花千骨的寝殿外,温若兰还未及踏入,便被内里传出的吵嚷声拦住了脚步。
“都怪你!臭卷轴!”是芊儿清亮却气鼓鼓的嗓音。
“哎呀花花,我本意是想帮你扰乱他们呀!谁让你自己冲那么快?”一个故作委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正是那卷轴。
温若兰无奈摇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也唯有芊儿与这卷轴凑在一处,方能将这清修神殿闹得如同凡间市集。她缓步而入,只见花千骨正叉着腰,光洁的额上印着一道浅淡红痕,虽不严重,却足以让她鼓起了腮帮。那卷轴则悬浮在半空,轴身微微卷动,活脱一副“我知道错了但偏不认”的顽皮相。
一见温若兰,花千骨如同见了救星,扑上来便拽住她的衣袖,指着卷轴告状:“娘!您快管管它!我们玩捉迷藏,我眼看就要找到藏在桃花树后的人了,它却一会儿指引我向左,一会儿哄骗我向右,害得我径直撞在了树上!”说着,她又摸了摸额头,委屈地扁起嘴。
温若兰指尖轻抚过那抹红痕,神力微运,痕迹便悄然消散。“你们两个呀,凑在一处就不得安生。”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安抚好女儿,温若兰想起今晨忆起的那桩旧事,神色端凝了几分,拉着花千骨的手坐下。“芊儿,娘亲今日来,是有件正事要同你说。”
“什么事呀,娘亲?”花千骨眨着清澈眼眸,满是好奇。
“是关于你的婚事。”
“婚……婚事?!”花千骨猛地站起身,明眸圆睁,声调都拔高了几分,“什么婚事?我怎的毫不知情?!”
温若兰轻握她的手,将她引回身旁,娓娓道来“是你爷爷在世时,亲自为你定下的。为了以后神界的稳固,他老人家曾以毕生修为推演天机,算出你与北极紫薇垣的玄熠神君,有一段命定之缘。只是……”她语气微沉,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还未曾告知于你,亦未及完婚,那场席卷神界的浩劫便降临了。你父亲、爷爷,连同玄熠神君的父亲,皆于那场恶战中殉道。玄熠神君本人,为护住神界核心,亦身受重创,神源受损,至今……仍在紫薇垣处沉眠未醒。”
花千骨听得怔住,这突如其来的讯息让她一时难以回神。她竟有一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而且还是个沉睡不醒的……神君?
她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脱口问道:“那……那现在能去看看他吗?万一……他生得不好看可怎么办?”她对那“命定缘分”尚无实感,首要关切的,竟是对方容貌。
温若兰被她这跳脱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屈指轻轻一叩她的额间:“不可胡言。玄熠神君是为护佑神界而伤,乃我神界功臣。他如今神魄虚弱,需绝对静养,我等贸然前去,于礼不合,更恐惊扰其神魂复苏。”
“哦……”花千骨揉着并不疼的额头,悻悻应声,心下却暗自嘀咕:这算怎么回事?凭空多出一个睡美人未婚夫?
她一转眼,恰瞥见那卷轴在一旁偷偷扭动,轴身上甚至幻化出两只小手,正惟妙惟肖地模仿她方才撞树的窘态,还发出“噗噗”的窃笑。
霎时间,什么神君、什么婚约,尽数被花千骨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指着卷轴,咬牙切齿地放下狠话:“好你个卷轴!最好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定将你拆了,揉成一团,丢进炼丹炉里当柴烧!”
卷轴“嗖”地一声缩至温若兰身后,只探出一角,轴身微微颤动,不知是惊吓所致,抑或仍在偷笑。
温若兰望着眼前重现活力、与卷轴“斗智斗勇”的女儿,心中因提及往事而泛起的沉郁,终是被驱散了几分。忘却前尘,于芊儿而言,未尝不是一桩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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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之日渐近,九重天上下为这万载以来首次正式外交之行忙碌起来。虽仅是一场宴会,却关乎神界颜面,不容半分轻慢。
温若兰端坐镜前,神侍正为她整理那身繁复庄重的神尊礼服。镜中容颜依旧雍华,眉宇间却凝着一抹难以化开的冷冽。她指尖无意识拂过袖口,冰凉丝滑的触感,令纷乱心绪稍定。
“娘亲!”
一声清唤如铃自身后响起。花千骨穿着一袭简便练功服,步履轻快地跑进来,发梢犹带晨间灵气。她一见到盛装的温若兰,眼眸骤亮,满是惊艳“您今天真好看!是要去巡视神域吗?”
温若兰转身,对上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心中因仙界而生的郁结,仿佛被这光芒照散了几分。她伸手,轻轻为花千骨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语气温柔:“嗯,娘亲需外出片刻。芊儿乖乖待在神界,可好?”
“又要出去呀……”花千骨嘟了嘟唇,流露出一丝依赖,却很快展颜笑道:“那娘亲早些回来!我新悟了一套剑法,等您回来我舞给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