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潭厉声道:“来人!给我拖出去,即刻杖毙!”
而后,牢房便只剩紫潭与李化仇二人,李化仇缓缓从墙上离身,笨拙地在紫潭面前跪了下来,铁链拖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双上挑的狐眼哀求般地望着她,有气无力,“太后,小人,绝无,绝无……僭越之心,小人,以……以全家性命发誓绝未……绝未口出狂言,也绝未偷盗腰牌!自入宫以来,都在安职,尽份,恳请!恳请太后饶我父母一命!我父母一生本分做人,不曾行不端之事!自小便听他们教我行善举,做义事,立志气效国家,还请……还请太后饶我父母不死,那小人便,死而无憾了。”
他话音缓慢又断断续续,这一段话便说了许久,紫潭看着他便陷入了恍惚,神思回到了若干年之前。见她不语,李化仇又爬向紫潭,摸着她覆地的裙摆,央求道:“求太后饶小人父母一命。”
紫潭只道:“闭上眼睛。”
踏出诏狱时,紫潭对身旁太监下令:“狱丞监管失职,纵容狱卒动私刑,明日同李化仇一同行刑,”顿了顿,又道:“找个太医给李化仇看治看治,我看他是不太行了,挨过今夜,明日才能处死。”
“是,奴才遵旨。”紫潭跨出诏狱门槛。
自金銮殿上早朝才至养乾殿,便见何雾裘与吴时在门外候着,二人捧着笑脸向紫潭行礼,何雾裘的眼神尤为勾魂,但紫潭却一副兴致缺缺之态,吴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关切道:“太后昨夜歇息得如何?”
“几近未眠。”
紫潭打量着那二人,“你二人最近倒是打得火热。”
何雾裘忙道:“这不是上次太后说要叫弟弟一同玩乐吗?因而此次我便约了他前来。”吴时闻言瞥了他一眼。
紫潭其实是个懂情趣之人,何雾裘之言也给了调情之机,但紫潭却道:“该叫不叫不该叫又叫。”何雾裘讪讪不敢言语,本来这句话也可引出狎戏的话头,但紫潭的语气太过干巴,以至于他二人都不敢轻言。
紫潭径自进殿,那二人也自然地尾随着她,却听见她道:“你们先回。”
那二人皆是一愣,只得告退。
紫潭半靠在黄花梨罗汉床上,没什么精神地道:“现在何时辰了?”
随侍太监黄香道:“回禀太后,现巳初了。”
巳初?午时三刻,或许她便再也见不到那双眼睛了。
虽然不是,但却是世上最像的眼睛了。
从昨夜开始,她便不受控制地发慌,像是中了什么邪祟似的。明明就是一个长得像的人罢了,长得像的人,她又不是没处置过,现是怎么了?
她的脑海总是浮现昨夜那双哀求她的眼,如此坚定,如此恳切,如此令人想要信任……
她倦倦地揉了揉眉心,没事找事般地脱口而出,“传我的旨意,令内务府将李化仇盗走的腰牌送来养乾殿。”紫潭疑心病重,自她掌权以来,不仅重制宫里的符牌,还留有宫中重要符牌的副模。
“是。”眼前之人还是杀伐果断,宁可错杀百人不肯放过一人的慕贤太后吗?太监黄香压下心头的诧异,领旨去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