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一尊玉相,失去了人的七情六欲,无悲无喜,无哀无乐。
“魏大人,你既然将希望寄托在这种小人身上,难怪你会沦落至此。”徐运良嗤笑道。
“徐自流有愧于你,所以他放任你借由他的声名在同州敛财?”
“倒也不是,但我为何要和你坦白,魏大人,你可别忘了我们可是敌人,从你用徐自流学生的名头来到同州,我就想过许多种法子,让你怎么不得翻身。”
徐运良的恶意满得仿佛要溢出了。
“那让我来猜一猜吧,你看我猜得对不对。”
他淡淡地看了徐运良一眼。
“你支取私盐用的是假引,要制造假引就要买通户部的人,户部先前是蔡阁老执掌,他退下后就将位置让给了孙沽。”
“徐自流一向和这两人不对头,他们故意放任你做这些事,一为敛财,二为徐家埋下祸患。”
“你对朝堂的事心知肚明,但唯独瞒着你的......胞弟,因为你恨他,怨他,所以觉得借此时机获得利益心安理得。”
“况且,徐自流有愧于你,若是你真出事,他不敢不保你,相当于你有了双重的保障,所以你才在同州如此肆无忌惮。”
魏琮顿了顿,牢房中静得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
“我说得对吗?徐......运良。”
“哈哈哈......就算你猜对了又如何。”
魏琮微微颔首,“猜对了就好,让我接着说下去吧。所以你这次入了牢狱,想着对其他事咬牙不说,你的胞弟自会想尽办法救你出去。
但是——”
他看着徐运良,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你可知道这次抓你进来的是谁?这几天亲自审你的人叫做李时钦,他在盛京可是很有名的,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徐运良有些茫然,蹙眉不解道,“他不是地方酷吏吗?”
“不是,他是锦衣卫指挥使。”魏琮笑出了声,“盛元帝的锦衣卫啊,徐运良啊,徐运良啊,你应该没有想到这么一件小小的案子恰好就碰上了锦衣卫吧?”
“我在想,你是不是除了贩卖私盐还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要不然他们为什么会亲自出面捉了你......”
“徐运良,你跑不掉的,你活不了了。”
魏琮看着他愈加苍白的脸色,笑得快慰。
徐运良这人肯定做了更大的事,要不然为什么现在跟见了鬼似的。
“所以,你既然都要死了,难道不想把你痛恨的胞弟和李大成他们都拉下水吗?若是你说得愈多,说不定他们会看你还算坦白的份上,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若你多供出几个罪大恶极的人,说不定真能留下一条命,徐运良,你想怎么做?”
魏琮看了眼月色,突然想起今天的药还没换,他用恢复状况不错的右手拆了左手的绷带,撒了一些金疮药,然后咬牙忍着疼将绷带又缠回去了。
等右手也换好了药,他才发觉徐运良已经被吓晕了过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现在徐运良是最孱弱的时候,他轻而易举就能杀死他,但是他身上绝对还有其他事,若是现在杀了他,相当于和锦衣卫那边撕破了脸。
他呆呆地看着月色,想起了顾妤同他说的话,徐运良他可以不亲自动手,但是李大成必须死在他的手上。
魏琮熬了一夜,直到天明,许裘进了牢狱。
“许大人......”
他一夜未睡,嗓音有些嘶哑,“我同你做个交易吧。”
许裘笑了,他最喜欢做交易了,而且还是跟老实人做交易。
“好,换个地方说话。”
他睨了一眼倒在地上像个死猪的徐运良,将魏琮给带了出去。
他请人坐下,还倒了杯茶水递给魏琮,“什么交易?”
魏琮润了润嗓子,“我能让徐运良说实话,作为交换,李大成要死在我手上。”
许裘突然觉得魏琮好像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温吞善良的君子了,他来这也不过月余,遭逢大难,也难怪。
“好呀。三日后你同我一起去潼关卫,到时候你见机行事就好。”
“给我一把短弩,和弩箭,我要练练手。”
魏琮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虽然伤口还没有愈合,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
“可以,魏大人,可小心些,别把徐运良给杀了,毕竟他身上还有好多秘密。”
魏琮垂眸应下,“自然不会。”
等他回到牢房,徐运良已经醒来了,他看见许裘,双腿颤颤,“大人,大人我有话想说。”
“徐运良,你终于不那么嘴硬了。”
在酷刑之下能熬这么久,许裘都觉得这人是条好汉了。
魏琮铁定和他说了什么,才让徐运良这么快就开口了,他还真好奇这两人到底聊了些什么。
魏琮接过狱卒送来的短弩和弩箭,试着拉开。
他父亲还在时教过他弓弩,不过他多年未练,有些生疏了。
短弩的射程大概在五十步,若是练得准些定能百分百中,
*
三百里外,潼关卫。
李大成因为前不久刚发生的事,正在抓紧时间清理暗库中的私盐,自从听闻徐运良被西安府的人抓去了以后,他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
但是他知道徐运良没那么快说真话,只要还给他留些时间,他就能将手里的东西处理干净。
“大人,外边有两个人求见。”
“谁?”
李大成本来神经就紧绷,现在突然来了生人,更是警惕。
“他们没说明来意,一个虽然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但是看着像是个白面书生。另一个是个练家子,武功不错。”
又一个白面书生?李大成心中冷笑,又来一个不自量力,想伸张所谓的正义的。
即使带个武艺高强的练家子又如何,他难道会怕他们吗?
李大成狞笑,“请进来,我好好会会他们。”
李大成取下了挂在墙侧的长剑,拿了块锦布细细地擦着。
怎么什么人都敢来闯一闯潼关卫,真当他不发威,是只会东躲西藏的耗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