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着伴郎团的声音而来的是“嗵嗵!”的撞门声。
林星岚整个人扑在门上,并不壮实的身躯死死抵着门板,咬紧的牙关让下颌线绷出倔强的棱角。他没有像别人那样笑闹着讨要红包,只是沉默地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门外一波又一波的冲撞。
手臂微微震颤,门板每一次被撞击都震得他胸口发闷。
但他就是不肯退。
房间里明明还有姐姐的闺蜜们在笑着闹着,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他眼里只有这扇颤动的门,耳朵里只听得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凭什么?
那个陆啻峰,才认识姐姐多久?他知不知道姐姐怕黑,睡觉要留一盏小夜灯?记不记得她吃虾会过敏,但偏偏又馋?他有没有见过姐姐十八岁那年剪短头发哭鼻子的样子?有没有陪她熬过那些为了画设计图不眠不休的深夜?
而这些,林星岚都知道。他生命的前十六年,几乎每一步都有姐姐的影子。小时候是她牵着他的手过马路,青春期是他笨拙地帮她赶走讨厌的追求者。她是那个会凶巴巴逼他写作业,又会偷偷在他书包里塞零食的人。
现在,门外的那个人,那个家伙!凭着几句甜言蜜语就想这么轻易地把她带走。
“砰!”又是一下重撞,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星岚脚底打滑,却立刻用肩膀更狠地顶回去,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星岚。”
很轻的一声,像一片羽毛落在喧闹的浪潮上。
姐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像以前那样笑着。
她今天真美,美得让他有点陌生。可那声音还是他熟悉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纵容。
“小岚,”她又叫了一声他小时候的昵称,“让他们过来吧。”
林星岚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对抗的力气,就在这一瞬间,从那声“小岚”里漏得干干净净。手臂上的力量松懈下来,连带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了下去。
门外的撞击停了,也许是发现了阻力消失。
他仍然背对着姐姐,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通红的眼睛。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抵着门的手,默不作声地向旁边让开了一步。
门开了。
喧闹和欢笑涌了进来,穿着西装的新郎带着一群伴郎出现在门口,目光急切地寻找着他的新娘。
姐姐轻轻捏了捏林星岚的手臂,然后提起裙摆,向前走去。只在经过他身边时,停顿了不到半秒,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
“谢谢你,小岚。”
林星岚始终没抬头……
他听着姐姐的笑声,听着众人的祝福,听着脚步声渐远。热闹像潮水般跟着接亲的队伍退去了,房间里忽然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地的彩屑。
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
仪式礼成,新人退场。林星岚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没有像在房门口那样用尽力气去“阻挡”,这一次,他张开双臂,用力却短暂地紧紧拥抱了姐姐。他的肩膀在那一刻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但很快便松开。林星玥轻抚着他的背,伏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他重重点头,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再转过身时,虽然眼眶鼻尖通红,却对簇拥上来的亲友们扯出了一个努力的笑容。
诗翎看着眼前的情景,又低头看看自己尚且稚嫩的手,第一次模糊地想象,许多年后,自己站在那个位置的模样。那时,哥哥会是怎样的表情?而红毯的尽头,又会是谁在等待呢?
婚宴上,舞池流光。当一块点缀着草莓的蛋糕被轻轻推到林诗翎面前时,她抬起头,看见哥哥不知何时已坐在身旁。他眼睛的红肿未完全消退,但在摇曳的灯光下,那神情里有一种暴风雨过后的平静与柔和。
“怎么一个人发呆,想什么呢?”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调已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想未来。”林诗翎老实回答。
林星岚揉揉她的头发:“未来还远,先吃蛋糕吧。”
诗翎轻轻点头。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混合着草莓的微酸。就在这一瞬,她看着哥哥还未完全平静的侧脸,看着舞池中央姐姐依偎着姐夫旋转的身影……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忽然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她忽然明白了哥哥摘录本上那句话的真意。永恒不必是钻石的坚硬或星河的遥远。它或许就像此刻——每一次真心凝结的刹那,都在时间的长河中,刻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星辰轨迹。
其实只要瞬间有意义,那也算一种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