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许晓萱被霞光柔化的侧脸,“好。”她这样应着,这次,嘴角向上弯起的弧度,终于成了一个真正柔和的微笑。
看着眼前的一幕,刘润庶的脸上挂上了由衷的笑意,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明卿不见了踪影。
提着那盒黑森林蛋糕回到家时,客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诗翎没太在意,以为有人回来过又出去了。她放下书包,低头换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沙发上没有哥哥乱扔的书包。
“还没回来吗?”她小声嘀咕,趿拉着拖鞋往里走。经过餐桌时,脚步停住了。餐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摆着做好的饭菜。
只有正中间,放着一张对折的、有点粗糙的硬卡纸,上面用熟悉的水彩字迹写着三个大字:
邀请函
她伸手拿起卡片,拆开发现里面是张白纸。
“又在捉弄我……”她把白纸扔进垃圾桶,鼻子微微一酸,“好讨厌的哥哥……不仅不来接我,还要捉弄我。”
倏地,她的眼睛被一双手从背后蒙住,“猜猜我是谁?”声音很熟悉,她反应了一下,回身怔在原地。
“才多久没见,这就不记得我了?”云藤悦笑着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诗翎没说话,只是扑进藤悦的怀里狂蹭。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条黑纱,趁诗翎还没反应过来,藤悦将诗翎的眼睛用一条柔软的黑纱轻轻蒙住。
“藤悦姐,这是……”
“秘密。”藤悦牵起她的手,声音带着笑意,“跟我走就好,相信我。”
眼前是一片温和的黑暗,其他感官便敏锐起来。她听见电梯运行细微的嗡鸣,闻到藤悦身上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混杂着书香的青草香,感受着她的手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下了楼,晚风拂面,隐约有车流声和远处商场的音乐飘来。她轻轻数着步子,心里那点因“白纸邀请函”而生的小小郁闷,被好奇和隐约的期待取代了。
不知走了多久,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油脂炙烤的香气,混合着花椒、辣椒和各种香料霸道而热烈的气味,钻进鼻腔。
“我们到了。”藤悦停住脚步,替她解下黑纱。
光线涌入眼帘。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家装潢温馨的烤鱼店门口,暖黄的灯光下,玻璃窗内人影绰绰,热气蒸腾。藤悦推开门,一股更浓郁鲜香的热浪伴随着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铛铛铛铛——!”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循声望去,靠窗的那张大桌旁,刘润庶正举着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闪着彩光的小喇叭,眼镜上有着刚附上去的蒸汽,笑容灿烂;事先和店家沟通过的老妈系着围裙,从后厨方向探出身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摆成花朵状的凉菜,脸上是温柔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桌面上,一条巨大的烤鱼躺在特制的铁盘里,下面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红亮的辣椒、翠绿的香菜、洁白的蒜瓣铺了满满一层,旁边还摆满了各式诱人的配菜和小吃。
“诗翎,生日快乐!”大家异口同声。
诗翎呆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得圆圆的,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哽住了。
就在这时,烤鱼店略显昏暗的角落灯光忽然暗了下去,一阵轻快又带着点梦幻感的生日歌旋律响了起来。不是店里的音响,更像是有人用手机连着蓝牙音箱播放的。
随着音乐,一个身影推着一个闪烁着暖黄色星星灯的小餐车,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餐车上,是一个不算很大、但精致可爱的奶油蛋糕,上面装饰着彩虹般的水果,蛋糕顶上立着一个穿芭蕾舞裙的小糖人,周围插着点燃的、“13”数字形状的蜡烛。烛光跳跃着,映亮了推车人带笑的眼睛。
是林星岚。
他穿着校服外套,额发有点乱,像是匆匆赶来,但笑容一如既往,有着能点亮周遭的魔力。他推着蛋糕,走到已经呆若木鸡的诗翎面前,烛光在他眸子里温柔地晃动。
“小寿星,发什么呆?快许愿啊。”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背景音乐和周围的嘈杂。
诗翎彻底呆住了。她张着嘴,视线从刘润庶搞怪的脸,移到老妈系着围裙的身影,再落到眼前这一桌为她而设的、热气腾腾的盛宴,鼻子猛地一酸,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她赶紧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汹涌的泪意憋回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愿望是什么呢?好像有很多,又好像在这一刻,什么都不必特意去想。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只剩下眼前这片温暖的烛光,和身边这些带着笑意注视着她的人。
她吹灭了蜡烛。掌声和善意的起哄声响起。
“哥……”诗翎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漾开了真正明亮灿烂的笑容,“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林星岚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只是那理直气壮里多少带了点欠揍的意味:“这个嘛……我不说,你可以猜猜。”
诗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羞恼地跺了下脚:“哥!你是不是偷看我日记了!”
“欸!我什么都没说!”林星岚笑着躲开妹妹没什么力道的捶打。
“你真看了!”诗翎捶打的频率加快了。
“你唬我!”星岚也耍起“王八拳”陪她闹了起来。
徐俪红放下米饭走了过来,用还带着厨房暖意的手,轻轻揉了揉诗翎的头发:“诗翎,以前的事……咱们都不提了。从你来这个家那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她的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家人。以后每一个生日,我们都会陪你过。”
藤悦揽住诗翎的肩膀,刘润庶在对面微微点头,许明卿不知何时也溜了过来,嘴里塞着块偷拿的酥肉,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就是!以后哥……呃,我们也罩着你!”
诗翎听着这些平常甚至有点杂乱的话语,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视线再次模糊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划过她扬起的嘴角,滴落在散发着甜香气的蛋糕奶油上。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是堤坝溃决后,温暖河流奔涌而出的证明。她一边哭,一边又忍不住笑,用力地点着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哽咽的“嗯”来回应。
林星岚看着她又哭又笑的小花脸,心里那点因为忙碌和“算计”而残留的紧绷感彻底消散了。他拿起纸巾,轻柔地擦了擦妹妹的脸:“行了,小花猫,再哭烤鱼可要被他们抢光了。今天这条鱼,某人可是念叨了一整天。”
“喂!林星岚,不要破坏我英俊潇洒又可靠的形象!”许明卿嗔怪他,旋即伸筷子去捞锅里最肥美的鱼腹肉。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辣得嘶嘶吸气却停不下筷子的烤鱼,分食着甜腻的蛋糕,聊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抱怨着功课,规划着周末。寻常的话语,碗筷的碰撞,蒸腾的热气,交织成这个夜晚最踏实动听的背景音。
诗翎小口吃着哥哥剔好刺的鱼肉,舌尖又麻又辣,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她偷偷抬眼,看妈妈眼角的细纹,看藤悦姐说话时晃动的手链铃,看许明卿和刘润庶抢最后一块土豆,最后目光落在哥哥专注的侧脸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如河。而窗内这一隅弥漫着烟火气的热闹,成了她宇宙里,最坚实、最温暖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