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斗争了一会儿再次定睛看向他时,突然发现一个大人陪着他坐在那棵树下。伞和雨幕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出年龄也看不清脸,只隐约记得他是笑着的。
他撑着一把大大的黑伞,那伞就像一片温暖的乌云,稳稳地遮在两人的头顶。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一道道水帘,却再也无法打湿树下的他们。大人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在轻声地和他说着什么,而他则专注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舒缓起来,之前的那种孤独和落寞渐渐消散。
我静静地站在窗边,心中泛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一丝欣慰,仿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又有一点好奇,不知道这位大人是谁,又在和他说着怎样的故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可那棵树下的画面却变得无比温馨,如同黑暗中的一束暖光,照亮了这个有些阴沉的雨天。
那个大人不知对他说了些什么,他被带走,进入了另一个单元楼。在那之后,我原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可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他仍坐在那里,只是在一定距离下看向他的脸,脸上的泪痕消失了。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又靠近了他,他依旧是笑着,但是他的笑不像初见时那般怪异,如果不注意反倒会很容易被他感染。
“因为没事情干了,过来散心啊。”
他的笑很阳光,害得我不由得轻轻笑了两声。
“那你能说说你为什么一直在这儿吗?”
“为什么要说?”
这是他第一次歪头,我又不自觉地笑了,“因为好奇啊。”
“我不是说过吗?我只要闲下来了就会到这里来坐着。”
“我不信,闲下来还有很多可以排解时间的方式。”
“比如?”
“有很多的,举例子是举不过来的。”
他又笑了。
“所以你为什么会一直在这里呢?”
“嗯……等一个人。”
“等人?等谁?”
“我的父亲。”
“哦。那昨天那个带你回家的人不是你的父亲吗?”
“不是,是一个朋友。按文学称呼的话就是‘忘年交’。”
“哦。”
“那你的父亲呢?他为什么不回来?”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忙吧。”
他笑了,这次他的笑似乎是在掩饰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的眼睛,默默点头,没在说话。
那以后我们很少有交集,我也只是知道不论何时,他依然会坐在那里,执着地等待着他的父亲。
就这样过了一年,那棵树居然在四月时开花了,是淡紫色的花卉,我有些诧异,跑去问父母这棵树为什么会开花,父母告诉我说,那是一棵紫藤花树,一到四月就会开花,差不多五月上旬就会花落只剩绿叶。
在树下,他被垂下来的花卉遮住,身形若隐若现。那淡紫色的花串如同瀑布般垂落,将他包裹在一片梦幻般的紫雾之中。我缓缓走近,花香氤氲在空气中,清甜而淡雅。我轻轻拨开那些紫藤花的花串,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睛里映着那紫色的花影,仿佛藏着一片神秘的紫霞。
“这树居然会开花。”
他微微点头,嘴角泛起一抹浅笑,“嗯,像紫色的梦。”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紫藤花开始渐渐飘落。花瓣如雪般从枝头落下,在地上铺了一层淡紫色的地毯。他依旧在这落花中静静地坐着,有时候会拾起一片花瓣,放在手心细细端详,仿佛在阅读花瓣上书写的关于时光的故事。
我不时也会陪着他一起,感受着这花开花落的宁静与美好。我偶尔会把飘落的花瓣收集起来,放在自制的小香囊里,让那淡淡的花香能留存得更久一些,有时看着手中的香囊我不由得会萌生一种“送他一个”的想法。
当五月上旬来临,树上的花大多已经飘落,只剩下那郁郁葱葱的绿叶。他看着满树的绿叶,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失落,他淡淡地说:“花虽落了,但绿叶会陪伴着树度过漫长的夏日,这也是一种美。”
五月的某日,花彻底落完了,这次他静静站在树下。
“你怎么不坐着了?是怕坐坏了这一地的花卉吗?”
我开玩笑道。
他简单笑笑,“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确实,但现在知道与不知道好像没区别,反正你每天都会在这里。”
“林星岚。”
“什么?”
“我的名字——林星岚。”
蓦地,远处传来一位妇女的声音,“岚儿!该走了。”
他小跑过去,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手里拿着一个小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