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三人就一起从密道进到了地底。
温珩礼原想让顾维桢先走,但一想到让顾维桢独自留在地面未免危险,不再多言。
密道里一片漆黑,沈彦祁提着灯笼走在最前,昏黄的微光堪堪照亮前方数尺。
石阶蜿蜒而下,布满积灰,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土腥气,混着淡淡的霉味,惹得温珩礼鼻腔微痒。
三人不声不响走了不久,来到了地底。
温珩礼微微用力,脚下的石板很坚硬,比石阶更显平整,因常年不见天日蒙了层湿冷的薄尘,脚踩在上只发出极浅的摩挲声。
沈彦祁将灯笼高高提起,昏黄的光晕四下散开,他这才看清三人正处于一条宽约四尺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凿着浅浅的凹槽,里头积着厚厚的灰,想来是以前嵌过灯烛的痕迹。
空气里的土腥气愈发浓重,远处的黑寂里传来若有若无的金属锈气和腐朽气味,钻进鼻腔,不禁令温珩礼皱眉。
甬道前方黑沉沉的,像是没有尽头,只有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极轻的滴水声,嘀嗒嘀嗒,在这死寂的地底,入耳格外清晰。
温珩礼从发现密道起手就放在青梅嗅上没下来,此时握着刀柄的手又使了几分力。身旁二人的呼吸和脚步都极轻。
他偏头看去,顾维桢的神色在暗处不明,只下来时温珩礼看到他身形僵了一瞬。
顾维桢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只有沈彦祁的脚步依旧沉稳,他一步一步,提着灯笼向甬道深处走去,温珩礼走在后面,忽的拔刀向这暗处唯一的光源劈去。
灯笼应声裂开,坠落在地,密道里霎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沈彦祁脚步停住,然而那只是一瞬,随即又继续向前。
他边走边问:“郡主这是什么意思?”声音听不出喜怒。
温珩礼收回刀,淡声道:“这里久未有人。”
他言简意赅,沈彦祁却明白他的意思。
一是这里气味难分,或许埋着经年累月的瘴气,触及明火便燃;二是这处甬道久未来人,并不代表往前走不遇到人,他们举着灯笼就是明靶子。
只一点温珩礼并未明说。这盏灯笼是李荃的人给他们的,他怕出问题。
他与顾维桢走在后面,沈彦祁走在前面,脚步丝毫不乱。
他悄悄向顾维桢看去。
从他提出要和沈彦祁一起下去开始,顾维桢便沉默到现在。
一片漆黑中,三人倒是无声无息地走得顺当。
走着走着,温珩礼突然道:“沈将军不像是第一次来。”
沈彦祁没回答。
“沈将军知道这是哪里?”温珩礼也不在乎,又开口问道。
这次沈彦祁开口了,他说:“不知道。”
尽管如此,他还是轻车熟路般地往前走着。
温珩礼心知如此,开口道:“或许是昭宁公主的密道。”
“若是如此,我们或许会走至昭宁公主的密室,”温珩礼察觉到前方微微缓步的动作,轻声道,“是否不妥?”
他没提撞见公主的秘密或许失礼,也没挑明这么走下去或许有危险,但是沈彦祁还是停步了。
沈彦祁沉默。
温珩礼也不管他在想什么,绕过沈彦祁继续往前,这密道七拐八绕,但他眼力好,在黑暗中也能辨清前路。
就在这时,沉默了一路的顾维桢突然道:“前朝在京郊以北多有军屯旧地,那时便有传闻,说前朝于地底开辟地道与密室,藏有数之不尽的粮草、兵器和财富,太祖初定江山时还曾派人于附近寻找,但均一无所获。”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若是此地真是前朝密道,或许走下去能找到前朝宝藏。”
温珩礼恍然,想到刚下来瞧见的石壁与石板,这么大的工程可不是几年下来就能完成的,原来这里是前朝留下来的密道。
可这里不是李荃所造,却并不代表她没有发现此处。沈彦祁在田野上多走几步便找到了这里,那么李荃呢?
这里连年劳作的庄汉呢?早在之前皇庄在前太子手上,他是否也发现了这里,更早在这之前呢?
沈彦祁找到的那处地方地处荒地,或许以前无人察觉,可李荃从得到这个庄子,便在此处大肆改动,她会不知道吗?
可他们方才进来看到此地经年的积灰不是作伪,这表示这处密道确实许久无人走过。
或许是前朝挖的密道太多,或许李荃找到的密道不全,可温珩礼知道,他们这一路走下去,一定会遇到什么——可能是李荃本人,可能是她的秘密,可能是重重陷阱。
顾维桢是个很随遇而安的人,哪怕进来前还恶语相向,现下言语间已带了几分笑意,“沈二公子真是好大的运气,你是怎么发现此处的?”
“我不知道。”
沈彦祁声音很快在身后响起,他已经跟了上来。
温珩礼问道:“此处有陷阱吗?”他担心前朝在布置密道时设置了许多陷阱。
“我不知道。”
温珩礼无语,他一边思考沈彦祁前世是怎么死的,一边侧身走到沈彦祁后方,并将一旁的顾维桢拉到他身后。
沈彦祁问话是一问三不知,但让他带路倒是半点不含糊。
顾维桢察觉到温珩礼的举动,轻笑出声:“夫人不必担心,此处没有陷阱。”
温珩礼道:“你来过这里?”
“此处是不曾来过,可别处密道倒是走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