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珩礼突然停步。
他扭头对顾维桢道:“你和李荃什么关系?”
“这话应由我来问才是,”顾维桢将这问题抛了回来,他双眼眯了起来,“你与李荃什么关系,你们到底是不是兄妹?”
“换句话问,夫人可知道,李荃这个名字的由来?”
温珩礼抿唇不言。
“当年先太子与陛下曾说过,日后第一个孩子取荃为名,荃不察余之中情,以香草喻国君,意高深远,后来侧妃生下女孩,陛下说香草也喻美人,便未给这位公主取他名,可……”
顾维桢停顿片刻,道,“可不管什么喻意,李荃这个名字应属于先太子的第一子才是。”
他的意思是,李荃并非李荃。
温珩礼没有吭声。
二人浅步走着,穿过湖泊,来到庄园内部,昏黄的灯光终于罩到两人头顶。
温珩礼看向顾维桢,后者的瞳孔在光线下显得透明,他缓缓道:“李荃这个名字并非专属,既然她出生叫李荃,那她就是李荃。”
“更何况名字没有专属。”
顾维桢没与他争辩“李荃是不是李荃”这个话题,他只是摇头:“夫人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与她是不是兄妹?”
温珩礼移开目光,“抱歉,我不能与你说实话。”
“夫人还是不信任我。”
温珩礼沉默。
在这件事上他必须沉默,他不想欺骗顾维桢,也不想顾维桢掺和到这件事情上来。
他觉得愧疚。
“夫人没必要瞒我,”顾维桢循循善诱道,“若是兄妹,那你二人便是一条线上的人,此地于你便无半分危险。”
“为何?”
“李荃不好对付,她若知道你是她兄长,必会站在你这边,帮你……”顾维桢说着说着,突然沉默下来。
顾维桢向来出口成章,诱导的话语一套一套的,可说着说着他也意识到此言有问题,根本诱导不到眼前人。
温珩礼道:“兄妹如何不能相争?”
他难得见顾维桢沉默姿态,没有多想,只是在心中默默拔高了对李荃的重视。
他道:“就算是兄妹,我与她也不是同母,没有自小相处的情分在,她为何会帮我?”
李荃是一个会重视血脉的人吗?
无论她出身为何,她姓李。
从小处在李姓皇族,姓李的都与她有血缘关系,她会在乎那些人吗?
别说姓李的,姓萧的也与她有血缘关系在……
温珩礼想到这里,突然顿住。
他想到前世萧玉棠与李荃的关系也是很好。
李荃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知道真相吗?
知道她和萧玉棠的真实关系吗?
为何传闻里情同姐妹的两人,一个是将京城搅得腥风血雨的大魔王,另一个却籍籍无名藏在寥寥背景里,只在他的印象里留下些骄纵、刁蛮、奢靡的标签?
他又想起小姐日常碎言碎语里提到的那本书。
那本书里的故事并非事实,若是从另一个角度而言,那是一本由大大小小的传言拼凑而成的一本野史。
小姐曾说过野史可以野,但是不能是“史”。
她怒斥那本书的作者。
那个作者是谁?
换言之——那个旁观的,把所有传言搜集起来,添油加醋的家伙是谁?
庄园里一片昏暗,灯光所及,没什么人的痕迹。
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从对面走来,对他们行了一礼。
“公主已歇下了,她说二人若喜欢便在附近转转,若是想休息也有客房给二位。”
温珩礼觉得毛骨悚然。
一只没什么温度的手悄悄牵上他的手。
温珩礼怔然抬头,顾维桢与自己相抵,对自己粲然一笑。
“夫人想逛逛吗?”他话语如暖洋,驱散了温珩礼四肢的冷气。
他觉得身体又有了力气,牵着顾维桢手的那只手轻轻动了动,感受那温凉的皮肤与自己相擦。
“还是在此地就寝?”顾维桢又道。
“我想去看看。”
温珩礼道,“刚刚走过的那片田地,我想走回去看看。”
他想到刚才入目的一片无垠。
黑影幢幢,谜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