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渔扬了扬眉，往后撤退几寸：

“他们这么要好，你不会不开心？”

理解了好一会儿，宋南星才想明白他的意思，痛意袭来，少女的目光忽然有些哀伤：

“陈渝……有自己的朋友，不是很正常么？”趁着对面那人出神，她悄悄将手搁在门把手上，迅速拉开一条缝隙，再次嘱咐：

“还有，不准再跟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听到没？”

辰渔还没来得及反应，宋南星已经一个快步溜出房间，只剩“啪”的一下关门声，少年从对亲近的渴求中彻底清醒，开始思考那人离开前最后的话语。

*

月考如期而至，整个高三年级被一种沉重的氛围笼罩，开考铃声打响，各个考场只见一片奋笔疾书的身影。

由于锦舟高中按排名分配考场，宋南星看到辰渔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大概是备考过于认真，直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两人都没搭上话。

屏蔽了周围对答案的声音，宋南星背着书包匆忙往教室走去，才下了几阶楼梯，听见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

“宋南星，等等我！”

接着一个人影轻巧地跑到自己身边，宋南星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前不久才与自己有过争执的季嘉圆，她暗暗捏了把汗，扯出一个不确定的笑，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更是惊讶。

“我们下节体育课碰头吧。”见宋南星睁大了眼，季嘉圆疑惑道：

“你们不是说要找一张照片上的男孩子么？”

楼梯上下人头涌动，熙熙攘攘的喧哗里，宋南星感受到自己用力提高的声线：

“你同意啦？”

季嘉圆爽朗地点了点头，轻松开口：

“陈渝都告诉我了，”听到这里，宋南星的心弦下意识收紧，对方接着补充：

“原来他是意外后遗症，所以，他并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的。”

沉默一瞬，宋南星看着女孩子脸上释然的微笑，迟钝地跟着点头：

“是啊……我也要说声抱歉，没告诉你……他暂住我家，我只是觉得这事无关紧要。”

“没事啦，说清楚就好，那就下节体育课大家谈谈吧，陈渝好像很在意照片里的那人。”季嘉圆表情认真，两人说话间已回到高三3班的教室门口。

他当然在意，宋南星暗道，那可是关系到他能否恢复妖身的大事，毕竟这样一个自由惯了的妖物，又怎会愿意像现在这样困在人类世界处处受限呢？

心不在焉地在座位上整理书本，宋南星偷偷往教室后面瞄了一眼，熟悉的同住少年正襟危坐，似在温习。

真会做样子啊……少女收回视线，却没发现她的小动作早已落在辰渔眼中。

考试结束的下午，众人归心似箭地捱到六点，终于欢喜地踏着下课铃离开教学楼，宽阔拥挤的林荫路上，宋南星没忍住疾步追上不远处的少年，说话时都有些气喘：

“你……你真的去找季嘉圆啦？”

宋南星刚开口，走在前面的那人便立刻停了下来，等她一句话说完，辰渔已经完全面对追来的少女，他不解地眨眨眼：

“你叫我去的。”

一时无语，宋南星不知为何突然放轻声音：

“那你对她……有什么印象？”

少年扬起一侧的眉，微微眯起双眼：

“为什么这么问？我并没有陈渝这部分记忆。”

“那我呢？他的过去里，与我相关的是怎样的？”宋南星像是模糊了辰渔与那个男孩子的边界，恍惚中，他们的身影甚至可以完全重合。

“不过是些幼时的寻常片段罢了，”辰渔盯着眼前的少女，控制住想要与她接触的强烈冲动，只是声音泛起淡淡寒意：

“宋南星，我不是他，你别认错了。”

话语刚落，辰渔不再理会原地怔愣的少女，自顾自转身走远几步，宋南星终于心神回笼，望着少年刻意保持的距离，她越发困惑：

这人平日里对自己的亲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他保留了陈渝全部的记忆，在他与那个女孩子之间，自己岂不是多余？

身后那人长久没有反应，辰渔不得不再次回过头，视野里少女一脸茫然，他开口的语气却掷地有声：

“记住，我就是当年你遇到的那个妖物，才不是你那发小，或是什么任凭摆布的无知皮囊。”

喧闹人群里，少年危险的声音隔空传来，宋南星仿佛抓住了某些关键，一时间心潮翻涌。

没等辰渔动作，少女捏了捏背包肩带，不自觉提步跟上，如同多年前迷失于幽暗森林，自己跟在那个妖冶神秘的小少年身后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