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不在了?”迎着少年毫无情绪的目光,女孩子不禁脱口而出,仿佛一只闯进死胡同的飞蛾,季嘉圆只剩为数不多的一些勇气。
等待的过程极其漫长,半晌,少年无所谓道:
“不在了,就是……”
“辰渔!”
从少年出现就一直放空的宋南星终于忍受不了,她立刻回头制止那人的话语,顾不上他一脸受伤的表情,少女转而对季嘉圆好声劝说:
“得赶去操场了,不然会迟到。”
大概是纪律委员的身份一并提醒着自己,女孩飞扬的眉眼逐渐弱化下来,她轻哼一声,瞪了瞪眼,带着明显的不甘转身消失在纷乱人流中。
*
自从周一的插曲发生,宋南星每天总以各种理由早早出门,就连同班住宿生都惊讶她怎么这样积极,而专注温书的少女实则被逼无奈,本着一定要把八卦扼杀在摇篮,她只得扮起勤奋苦读的形象。
好不容易捱到周末,当然是要睡到自然醒来弥补平日里缺失的睡眠,一觉醒来已快到中午,宋父忍耐了好几回,终于又心疼又严肃地敲响房门:
“阿星,该起床了啊,早饭还是要吃一点的。”
宋南星连忙高声应了句,脑海一道精光闪过,她突然想起来今天中午不是还有同学聚会的嘛……
少女快速整理一番,疾步来到餐桌旁先是囫囵吞枣几口,然后边收拾背包边对客厅择菜的男人道:
“爸,中午初中同学约饭啦,我下午回来。”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他手中动作不停,只抬起头耐心叮嘱:
“我看小渝早上先出去了,你到了给爸发个消息,在外面别乱跑。”
少女心不在焉地点头,想的却是辰渔去哪儿了呢?同学会这事儿他可是一口拒绝的,因此断没有再去的可能。
思及此处,宋南星表示万分理解,毕竟一个记忆不全的“替身”,如何敢面对来自过去的考验?在复杂的人际脉络中,他的异常随时可能暴露。
聚会选在一处充满烟火气息的小院,离市中心很近,宋南星刚下车,就看到一个清爽的男孩子向她招手:
“这边这边。”
赵佑新故作夸张地朝她身后望了几眼,疑惑道:
“诶,陈渝没来?”
“喂赵同学,你怎么那么关心他啊?”宋南星跟着男孩的脚步,赶紧岔开话题:
“今天人是不是很多?”
赵佑新露出看破一切的表情,口头仍顺着来人的话语回答:
“反正人是不少,我待会儿先去我们班那桌看看,宋南星你也去找找老熟人啰。”
果然她这朋友爱凑热闹,少女点点头,目光有些社恐地扫向自己班级所在的那桌,却发现眼下只有两三个坐着。
逡巡间,一张有几分面熟的脸进入视野,而那人同样看到了她,飞扬的眼睛里迸发出热烈的神采:
“宋南星!”
努力在层层叠叠的记忆中搜罗那人姓名,过了好一会儿,几个字终于一下子闯进脑海,她的语气欣喜:
“郑晰。”
男孩子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宋南星顺势在他旁边落座,郑晰温文尔雅地给她倒了杯水,慢条斯理闲聊道:
“最近怎么样?锦舟高中压力大么?”
“还好,肯定比不上你们江坊一中啦,当然江坊中学更夸张。”宋南星虚握住瓷杯笑着回答,一阵暖意从指尖传来,叙旧间,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少女好奇询问:
“对了,你现在还在学画画么?那时候你的作品每次都要被老师当做范例呢。”
郑晰摆摆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江坊市那几所中学太忙了,我大概上高二之后就没去了。”
“文老师一定很想你……”宋南星回想起社团老师对他毫不掩饰的欣赏,表情有些可惜,男孩子挂起温柔的笑容,下巴朝远处略微抬了抬:
“班长他们来了。”
聚会的人群陆陆续续到场,宋南星成功认出与自己做了一年室友的同学,她记得初二之后自己便申请搬回家走读,只因不喜晚上定时熄灯的规定。
长久没见,几个女生聊得开怀,而班主任老师姗姗来迟,男人的样貌看上去与他们毕业那年相比并未有太大改变,还是那么风趣儒雅。
说来这次小型聚会是两个关系比较近的班级一起组织的,本意也是为了给大家考前打气。
饭桌上听说了不同高中的复习计划,老师更是分享了独家备考经验,宋南星深觉受益匪浅,甚至有点后悔没带上她的小笔记本偷师学艺,一顿饭就在欢声笑语和专心听讲的反复横跳中过去了大半。
宴席中间,一阵急促手机铃声使宋南星不得不离开喧闹的包房,室外小院的幽静顿时将她笼罩,少女一手举着手机,一边百无聊赖地观察起四周的景致:
“爸,知道啦,会早点回家的,不用来接我。”
正当她准备挂掉电话返回房间时,院子角落秋千上,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人帽沿压得很低,深冬低沉的天气下,只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和冷白下巴。
鬼使神差般,宋南星抬步向那人影走去,身后的房间里充溢着寻常世界的热闹精彩,可此刻她却背道而驰,径直踏入那片冥冥之中无法抗拒的阴冷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