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担忧莫名袭来,宋南星小跑上前,她甚至不敢高声喊出那人的名字,生怕一不留神他会从眼前消失。
待少女靠近片刻,辰渔缓缓回过头来,他只张了张口,似是在让她再走近些,脸上竟是难得的温和笑意。
“那边好危险的,你要不过来一点?”许是少年的神情使她回想起自己那下落不明的幼年玩伴,宋南星语调里多了些本能的关切。
可不远处的那人仅转过身来,仍是站在离铁轨一步之遥的地方,不解地晃了晃头。
见少年不为所动,宋南星不得不试图又往前走了几步,她伸出手去够那人的衣袖,同时轻声解释:
“我刚才……不是故意躲开……”
一瞬间,辰渔准确地虚握住少女停在半空犹疑的手,他轻轻开口:
“你实在没有必要害怕,”
停顿良久,他的眸光又升腾起那种令宋南星感到不安的红色,辰渔捏住少女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忽然变得缥缈起来:
“还记得你当年放生的那条银鲤么?”
少女闻言忘了挣扎,那晚的情形再次浮现,她记起被困在瓷盆里的那抹银色,当帘布掀开时,泛着莹莹的光。
辰渔扯起嘴角故作轻松: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救了我。”
宋南星惊讶地睁大双眼,一时间难以将两者联系起来,明明记忆中的鲤鱼那么弱小无害,可陈渝的失踪若真的与他有关,岂不是自己许多年前就埋下祸根?
“你后悔了?”
注意到少女情绪低落,辰渔不由诘问,他盯住宋南星茫乱的杏眸,那里夕阳正映出一片波光,将自己的倒影变得破碎而模糊。
“宋南星,你是不是在想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可惜,现在好好站在你面前的,是我……”
少年语气残忍,一言一句在宋南星心头落下一阵细密的刺痛,她瞥开视线,眉头轻蹙,声线却努力保持平静:
“那又怎么样?我会找到他的。”
少女倔强的神情映入辰渔视野,他不由得将对面人的手握得更紧,声音软了几分:
“总之,我绝不会……伤害你。”
宋南星思绪万千,任由少年将自己牵离高高的站台,重新回到平坦安全的地方。
不知何时,辰渔已自顾自走在前面,在暮色四合的荒野里像是一缕幽魂,宋南星对着那个背影忍不住好奇询问:
“喂,你来旧北区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少年没有停下,犹疑的声音清晰传来:
“你认识一个长着双桃花眼的男孩子么?”
又是答非所问……少女不打算被他牵着鼻子走,故意忽略前面那人的问题,只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自言自语道:
“之前那么多次,看着我陪你在这里东奔西走地找记忆,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
天光渐暗,笼罩在阴影中的少年脸色显得更加沉郁,这次他停下步子,略微偏过头,停顿良久,只听他遥遥回答:
“我没有。”
这天夜里,层层叠叠的梦境深处,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那里是一处岩穴入口,岩石上攀长着郁郁葱葱的藤蔓枝条,将这处山穴装点得更为神秘。
不一会儿,另一个男孩子慢慢尾随着走近,洞穴透出的幽暗火光将他脖子上那枚玉坠照出点点润泽,他的眼神却一如既往沁着恶毒。
只见他狠狠盯住不远处的人影,一张眉眼分明的脸庞像是在算计着什么,显得有些扭曲。
看着走在最前面的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背影,辰渔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恨意,这是自己的情绪么?
这股恨意来得如此浓烈,甚至让人想将那个叫“陈渝”的男孩子从这个世界上抹杀殆尽,要是没有他就好了。
没了陈渝自己就可以……就可以……怎么样?
梦中的少年沉浸在没来由的情绪里,再往深处思考时,头脑便如同卡壳的机器般响起铺天盖地的轰鸣声。
等这阵漫长的鸣声过去,耳边重新安静下来,那一前一后的两个男孩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藤蔓丛生的岩穴后面。
这个男孩子到底是谁?半睡半醒间,辰渔努力将自己置身于梦境之中,希冀从那些破碎的片段里找出些许线索。
山风猎猎,当他逐渐靠近岩穴入口时,像是升空的透明泡沫,“砰”的一声,整个画面从眼前瞬间消失。
再次睁眼,已是身处锦舟市那间小小的客房,而同一屋檐下,少女熟睡的鼻息似在他的耳边,轻缓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