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应该也记得,我那时喜欢的是白色。”
少女声线柔软却字字清晰,辰渔心头一阵细密的刺痛,他当然知道那天在黑板上看到的图案,但鬼使神差般自己偏偏选了这样决绝的红。
长久的沉默,宋南星终于转过身,一双澄澈的杏眸专注地看着眼前人,思索片刻,轻轻开口询问:
“我问你,那个暑假你去哪里看的萤火虫?”
辰渔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这段时间他找机会去过江坊市急救中心,可不凑巧档案刚好被调走,自己没能看到那份出车记录,而锦舟高中的这几个学生,显然是默认事件当事人不可能不知晓事发地点。
“我……不记得了,你知道那次意外之后,我有点不太对劲。”少年移开视线,低声答道。
宋南星回想起眼前这人刚来自己家的时候,在老城区餐厅跟自己讲述的样子,那时他曾痛苦地说出过一个地名。
“忘了也没关系……说起来,你还没有单独跟我喝一杯呢。”
少女从布袋里拿出两个小巧的玻璃瓶酒伴,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宋南星谨慎地递给面前那人,辰渔犹豫半晌,伸手接了过来。
玻璃相碰响起清脆的一声,少女浅浅饮了小口,唇齿间立刻弥漫着甘甜的米香味,接着涌起一丝酒精的辛辣。
宋南星盯着迟迟没有动作的少年,捏住瓶身的手指渐渐发紧。
辰渔目光锁在手中的物件上,昏暗灯光下,那抹黄色显得愈加醇厚,少年指尖微微颤抖。
方才宋南星将这东西掏出来的时候,他就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想来这便是那道士给她出的主意,难道自己伪装的还不够好么?
躁意翻涌,少年蓦地笑了,光滑的玻璃瓶口逐渐靠近他微启的双唇。
暗色中的两人均是呼吸急促,宋南星思绪纷飞,不自觉睁大眼,胸口恐惧的鼓鸣声几乎要将她吞没。
就在少年薄唇触及瓶口边缘,准备仰头饮下时,对面的少女突然抓紧他的手臂,止住了辰渔的动作。
两人就这么僵持半晌,下一刻少年忽地挣开束缚,直接向自己口中灌了小半瓶,动作太快以至于等宋南星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已经垂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他的眼眸,只能看见那人似泛着水光的双唇。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远处的建筑仅有几间房还亮着灯,走廊几乎没有人影走动,宋南星屏住呼吸,下意识后退,却发现身侧浓雾渐起,自己唯一的去路已被占据。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终于,在涌动雾气中,少年缓缓抬起头来,仍然是白皙干净的脸庞,只不过那双狭长的眼眸里,一对红眸竖瞳的眼珠正牢牢盯住自己,像是锁定猎物的兽类,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气息。
宋南星全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疯狂眨眼,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高声道:
“你……你到底是谁?”
刚说完少女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她在兜里摸了半天,终于触到一个温润的木质物件。
此时宋南星在心中不断祈祷,希望山上那位陆道长可千万别骗她,这个桃木法器应该多少有点用的吧……
不远处的瘦高身形步步逼近,似是已不再压抑,那张面庞上飞扬着惑人的妖异,宋南星退无可退,只得停在原地,捏紧桃木的手指不住发抖,只听对面响起一个玩味的声音:
“宋南星,我是辰渔啊。”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那身形立刻抬手,少女本能地侧过头,同时将抓住法器的那只手挡在面前,她双眼紧闭,喉头发紧,心脏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谁知,宋南星只是感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被轻轻牵起,伴随着轻柔动作,耳畔落下一句循循低吟:
“来,我写给你看。”
摊开的柔软手心上,另一只冰冷手指正一笔一划地书写,冷热相触使少女不禁瑟缩,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感受对方写下的内容。
辰渔?宋南星艰难辨别手心的文字,回忆良久仍毫无印象,对她来说这实在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你不记得我了?”
面前的询问拉回少女的思绪,宋南星鼓起勇气再次看向那双眼睛,红铜色的眸子上嵌着一线漆黑的竖瞳,隐约泛着冷意。
眼前的样貌竟渐渐与久远记忆中的那个小少年重合,那个带她走出幽暗森林的人。
“是你?那年在山林里……”少女还未说完便被突然贴近自己的身影打断:
“终于想起来了,怎么,再见到我不开心么?”
宋南星一阵气极,不由得脱口而出:
“那……那我的发小,你把他搞到哪里去了啊?”
对方陷入沉默,像是有些失神,少女见状猛地将手抽回,焦急追问:
“他到底去哪里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辰渔手心一空回过神来,他不置可否,嘴角慢慢扯出一个邪异的笑,声线低沉:
“我们该回去了,客人定是等急了。”
“我不要!除非你告诉我,陈渝他去哪儿了?”
少女一瞬执拗起来,像是将恐惧抛诸脑后,这时一个可怕的想法闯进脑海,她不经思考出口诘问,声线轻颤:
“是不是他被你……”
后面的话宋南星已经没有勇气说完,少女的鼻头发酸,纷繁思绪令她的头脑一片混乱。
少年嘴角逐渐绷直,他回头瞧了一眼远处亮灯的房间,轻声道:
“真的该回去了,宋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