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逢仅剩的最后一条瞌睡虫也被吓走,匆忙坐起身,似是想起什么,念叨着一声,“糟了。”
赶紧披了衣裳就往隔壁奔去!
菅仰止的房门虚掩着。
房内接踵而至的打砸声,还在继续,宋月逢紧了紧拳,犹豫两秒,最终还是选择推门进去!
一入门,便见一只黑影迎面砸来,她匆忙侧身,这才在那黑影落地后,看清是一盏烛台。
脚下、四周,她入眼范围内,一片狼藉。
屏风、茶几、床榻碎了大半,好几人呈包围之势将一人锁在正中央。
平炎回头,惊道:“宋小姐,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宋月逢便觉一道邪风欻地扑来,顷刻便被一人掐住脖颈举在了半空!
那人凤眸赤红,坚硬狠戾之气横贯全身!
就像黑夜里的恶魔,嘴角挂着狂狷邪魅的笑意,宋月逢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
幸好身后的几人相继出手,将他再次锁入局中。
宋月逢跌落在地,喘着粗气,缓和许久,才顺好气息,望了过去。
失控的人,以一对五,毫不落下风。
胸前扎好的伤口又有大片血迹印了出来,宋月逢心下着急,却无济于事,只能对着几人叫道,“尽快擒住他,小心他伤口!”
菅仰止,一到炸雷暴雨日现世,便会将自己封闭起来。
当年全家被杀。
他恨自己不知丝毫,悔若他在府中,兴许还能救下父母。
那压抑堆积的愧疚感,在每一个惊雷暴雨日便将他瞬间吞噬淹没,那放纵沉溺的痛苦宛若那杆长缨枪,需要被肆意挥霍!
有人在他耳边呐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杀!
在几人终于将他的双臂捆在手下时,宋月逢赶紧冲上去,将一针镇定剂推入他的脖颈。
看着很快瘫软,眼神涣散的自家大人,几人很是诧异地望向眼前的女子。
只见她长吐出一口气,吩咐道,“这儿没办法住了,你们给他抬到我房子去吧,伤口出血严重,需要立刻查看。”
虽然有很多的疑问,但他们并未过问,而是依照吩咐将自家爷搬去了隔壁。
让他们都退下后,宋月逢这才拆开了菅仰止已经被血迹浸红的绷带。
伤口果然崩开了。
她不得不又做了一次缝合,重新为他上药,缠好绷带,这才拉了一把椅子虚脱地靠在椅背上。
望着菅仰止熟睡安详的侧颜,想起他方才的模样,宋月逢的心里很不好受。
这个人,是被她害的。
顺义八年,菅少将军大胜北圣荣炎军的消息在景阳城引起轩然大波。
老百姓几几一堆,纷纷感慨这位少年将军就是南安国的希望。
这才出征半年,但却已经是菅少将军夺回的第五座城!
那之前出征的几位将军,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就连他老爹都被掳进北圣。
一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在圣上面前立下军令状,领兵出征。
若不是朝中无人可用,太子一腔力挺,他们圣上也不敢这般孤注一掷。
毕竟将十万人交给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解元,还是需要殊死一搏的勇气的。
这也幸好是圣上押对了。
在文人堆里挖出一员虎将,才得以保住南安国土。
南安国的老百姓们热泪盈眶!
要知道,这南安国的武将少之又少,能堪之大用的更是屈指可数。
不然,也不会有这么一场创世豪赌。
“这菅少将军,日后一定是战场枭雄,让敌军闻风丧胆呀!”
“以后的南安国有希望了呀!!!”
但我们的菅少将军可不这么绑架自己,他是有梦想的。
“谁爱干谁干,我要继续考科举!”
“不行!”其父作为两军停战合谈下的战利品之一,被解救回国退役后,被皇帝封为昌宁侯,便更是希望儿子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上阵杀敌,驰骋沙场。
“他敢!”南安国皇帝亦是一语即下,不许!
南安国的太子陆云晋跪在地上,“父皇莫急,这他参加了也不一定能考中。”
“若连我景阳的解元都考不中,朕要那国子监有何用?”
“父皇息怒,儿臣就是打个比方。这解元肯定能考中,但即便考中了,不还有殿试嘛。你说是吧,父皇?”
“哼。”皇帝极为不满地瞪了下堂的儿子一眼,道,“你别当朕不知道,你就是舍不得这臭小子离开你去镇守中南关。”
陆云晋一笑,“父皇英明。儿臣这点儿心思果然还是逃不过父皇的法眼。”
于是一年后,我们的菅少将军还是去参加了会试。
不出所料,又以会元之资参加了一个月后皇城殿的殿试。
殿试上皇帝策问,他回答的井井有条、精彩绝伦,那见解独具一格、别出心裁,让一旁聆听的大臣们都叹为观止、佩服不已。
厉害啊厉害,这菅会元如今三元及第,必是钦点的状元了!
结果,甲第一定,探花。
这就很无辜了,为什么不是状元呢?
对啊,为什么不是状元呢?
皇帝说,“菅仰止才智过人、品貌出众,赏探花郎之位。”
全场哗然。
这就让人不得不寻思了。
品貌出众?相貌问题?长得太好看了?
于是三甲游完街后,我们的菅探花对着铜镜,拿出匕首,对上了镜中人那张美中夹愤的脸,后槽牙咬的“咯咯”咋响,只道,“这张脸,害我不浅!”
“本宫觉得,你现在毁了它也无用了。”陆云晋两指一夹,轻轻捏过他手中的匕首。
菅仰止怨恨地望着他:“你们太过分了。”
陆云晋表示无辜,“本宫当初在父皇面前可为你说了不少好话,你这话说的,也太伤本宫心了。”
菅仰止倔强的扭过头,“你们都欺负我。”
陆云晋唉声叹气:“其实,这探花也挺好的,不也是一甲嘛。大家都知道你才华横溢,这名次……不重要。”
“哼。”菅仰止窝着火,道,“自古以来,都道这探花郎是为驸马准备的,我才不要娶你妹妹。”
“不娶不娶。”关于这一点陆云晋还是很赞同的,“别说你不愿意了,本宫也不会同意你去做那劳什子驸马的。”
开玩笑,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把他留到景阳,这要是成了驸马,不能参政,以后还怎么做他的左膀右臂?
“主子,宫里来话了,宣您即刻进宫。”
陆云晋的贴身侍卫叩门禀报。
“知道了。”他拍了拍菅仰止的肩,道,“本宫先进宫一趟,你先去老地方等。今晚本宫陪你不醉不归。”
那日,天阴涔涔的,像极了菅仰止的心情,没有一点儿阳光。
戌时,天色突然黯淡,有黑云逐渐压城。
没过一会儿,便狂风几作。
百姓奔声四散,很快街巷空荡、行人无几。又闻几声惊雷咋响、电闪袭来,滂沱大雨接踵而至。
天公惊雨,留客天,这大雨一直下到了三更天。
有打更人穿梭在暴雨过后的街头巷尾敲着锣,呼着号:“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子时三更,平安……”
路过昌宁侯府时,他号都没有喊完,便被侯府门前的东西惊住了神儿。
许久他走近了,瞧清了,才回魂奔跑,疯狂地敲击手中大锣。
“死人了!!!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