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要绘下十二只金蝉,对肖玉桃来说有些难度。
陈济川画了张圆盒草图,来跟肖玉桃商量,是他爹曾经做过最多的样式,又扯了段上好的柏木。
陈济川叹了口气:“这样没什么要求的主顾,验货时可是麻烦的很。”
肖玉桃拍拍他的肩膀,反倒来安慰他:“不怕,咱们用心便是了。她若不要,我便留着自己用。”
二人再无甚问题,便要开工。
肖玉桃着手在这样大小的圆盒上落笔设计,十二只金蝉,她将上次练笔所绘的草纸统统找了出来,改了又改,却总也不满意。
陈济川刨木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肖玉桃集中精神,画起了花样。
两日过去,陈济川手里的木盒已然成型,打开圆盖,下头是一个三层小盒,头一层隔板上内嵌一个圆洞,刚好放镜子,下一层抽了木条做分割,可以放口脂、面脂、香盒什么,最下面一层也是分成几块,一般是放些首饰、梳子。
陈济川这边是快要完工了,可肖玉桃的金蝉还没个着落呢。
就算她画出了十二只神态迥异的金蝉,可如何组合又成了问题,总不能直勾勾地让十二条大虫趴在妆盒上,那多吓人。
虫子不是趴在草里吗?
肖玉桃忽然灵光一闪,描出一组卷草纹样,从中露出三只蝉来,一个半露、一个附身、一个展翅。
好好好,她坐在桌前大笑,一连夸了自己五个好,又顺势画了四组卷草纹。
吓得陈济川探头张望,见她无事,这才又埋头打磨盒子。
一张圆盖,一分为四,各有一组卷草纹,每组三只金蝉,草叶交缠,隐约露出金蝉,她满意极了!
三日之期已到,妇人如约前来,肖玉桃递上绘好的妆奁,妆盒红漆整齐,盒面上工整地描出几丛黑色卷草,十二只金蝉在草间或隐或现。
仍是小丫头先接了,妇人只是打眼看了看,没说什么,付了十两银子便走了。
肖玉桃松了一口气,接了钱,捏着手里的银子傻笑。
陈济川笑盈盈地:“不若去吃点好的?”
两人换下了脏兮兮的工作服,轻快地出门去了。
肖玉桃穿着何田田为她做的新衣裳,觉得邻居瞧她的眼神都和善了些,许是她的错觉。
“你说白日那定妆奁的妇人是哪里来的?”肖玉桃买了串糖葫芦,嘴里满是咬碎的糖渣,也不忘说话。
“许是哪个大户家的下人,女儿要出嫁,找我们定个盒子。”
“要给女儿定,怎会如此随便?出手这样阔绰,我还有些不安。”
“怕什么,我们老实做生意呢。”陈济川又给她买了两只羊肉包子。
肖玉桃还没吃到嘴里,就听见有人叫她。
“肖玉桃,你怎么还在瞎逛呢?”马三丫带着弟弟买风车,瞧见了肖玉桃,忙叫道。
见她还不知道,马三丫又说:“肖三叔让狼给咬死了,官府的人方才到你家去,叫你爹去衙门领人呢。”
肖玉桃大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拽着陈济川就要回家。
陈济川边走边劝她:“好了好了,再快能快到哪里去,岳父岳母不是都没事吗。”
“也是,你去衙门找爹,他一个人怕是不行。”肖玉桃想推开他的手,叫他去帮忙。
陈济川笑意一僵,又拉起她的手:“玉树应一道去了,我同你回家。”
肖玉桃回头望他一眼,没甩开他的手,却又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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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只有何田田和黄燕,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在家里扯白布,收拾灵堂。
见肖玉桃急匆匆地回来,便想着她知道了,还怪她怎么又回来了,原本想过两天再叫她知道的。
既然回来了,肖玉桃便一同帮忙。
何田田又来打她的手:“你这孩子,刚成亲,怎么能摸这些东西,不吉利。”
肖玉桃也不恼,只想问一件事:“娘,若是咱家给他办了礼,那他欠下的钱,算谁的?”
这话一出,何田田只是沉默,半响:“毕竟是自家兄弟,又无儿无女,怎可叫他曝尸荒野?”
她又犹豫道:“再说,你三叔还有几亩田,一处宅子,若是抵出去,想是能抵些债。”
肖玉桃对这位三叔的一点感情早被磨平了,谁知道他在外头欠了多少钱,宅子还在不在他的名下。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可眼见他生前吃酒享乐,现在一死了之,却要他们来帮他还债吗?
肖玉桃仅有的几分同情也没了。
肖玉桃知道,娘虽瞧着风风火火,心软得跟块豆腐一样,定不会干看着。
难道自家赚钱就容易吗,她却不能说,说了是她不忠不孝。
陈济川见她急得要跳脚,先将她拉开:“娘,我带着玉桃去请办白事的牙人,你们不必过于操劳。”
他拉着肖玉桃就出了门:“你莫急,就算不给他收尸,那债主便不会找上门来吗?不如早做准备,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找村长,问清田产还在不在,若折出去能卖多少银子。我去赌坊探一探,看他究竟欠了多少钱。”
肖玉桃连连点头。
陈济川去骑了马,进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