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城像献宝一样撕开油纸袋。

里面不是什么米其林级别的精致料理，而是两个足足有小臂粗细、塞满了浓油赤酱炒面与厚切红姜丝的超大盛热狗面包，甚至还贴心地配了两罐冒着冷气的冰镇蜜瓜汽水。

“给！尝尝看！”他递过来一个，“这家小卖部的老奶奶跟我熟得很，特意多给我抓了两把炸猪排碎和高丽菜丝！平时越前那小子想多要一口都得看老奶奶心情呢！”

我的御前医师从不让我喝汽水，也不让我吃炸物。但是我想要一种毫不犹豫的少年人的心情，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烫手又散发着浓郁酱汁焦香的面包，没有用任何餐具，学着阿桃的样子，张口大大咬了下去。

甜咸浓郁的日式炒面酱，混着高丽菜的爽脆，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没有计算卡路里的压力，甚至没有刀叉碰撞的冰冷礼仪。

“怎么样？好吃吧？！”桃城盯着我的嘴唇，大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这样的面包夹肉，太好吃了。”我咽下口中的面包，桃城递给我纸巾，我把脸伸到他更近距离的前方，他抬手蹭了蹭我嘴角沾到的一点酱汁，由衷地笑了出来。

他自己也抱起另一个面包，慢慢地咬起来。

微风穿过树冠，细碎的阳光落在他黑亮的刺猬头上，闪烁着毛茸茸的微光。

我咬着面包，侧过脸看着身旁这个在大口吞咽的少年，忽然开口：“阿桃。”

“嗯？唔……嚼嚼……怎么啦？”他嘴里塞着食物，有些含糊地转过头看我。

“你打网球的时候，明明力气那么大，跳得那么高，甚至扣杀的威力连一般高年级都接不住……为什么甘愿当一个单打二线或者双打替补呢？”

桃城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周围的蝉鸣在这一刻似乎被风声拉远。

少年咽下嘴里的食物，眼底那抹习惯性的傻笑一点点收敛起来，露出了平日里极少展现在人前的沉静与清醒。他把剩下的半个面包放在油纸袋上，曲起一条长腿，单手搭在膝盖上，转头望向山坡下方隐约可见的网球场。

“凪砂，你很了解我们嘛。”

他没有生气：“青学很强。手冢部长像一座大山一样立在前面，不二前辈的技术深不见底，海堂的毅力山不可摧，阿隆的力气大得认真起来谁都无法回球，连越前那个二年级的小鬼……都是天生流着蝉联男单大满贯冠军得主血统的天才。跟他们比，我没有那种华丽的技巧，也没能精密的计算，只有揣摩对方心态和预判招式的能力。”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那紫的大眼睛在绿荫下美得不可方物：

“但是啊，凪砂。当替补也好，打双打也罢，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二线。我只是享受每一次握起球拍的时刻。”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从草地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山坡边缘，迎着扑面而来的滚烫夏风，猛地张开双臂，冲着下方的球场和辽阔的东京天际线大喊：

“青学今年一定会称霸全国的！”

洪亮的声浪在山坡上回荡，惊起树梢间休憩的几只飞鸟。

他喊完，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泛红的脸颊，冲着坐在地上的我伸出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白牙：

“嘿嘿……是不是有点太中二了？不过这就是我的真心话啦！凪砂，吃饱了没？吃饱了带你去看我藏在旧礼堂后面的单车消消食，放学我骑车带你去吃街角那家最棒的拉面，怎么样？这次就不带越前了嘿嘿。”

我把手放进他滚烫干燥的大手里，任由他一把将我从草地上拉起，掌心传来的热度瞬间烧透了我的整条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