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阿桃。”前桌的男生凑过来，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肋骨，满脸揶揄，“你刚才不是还在吹嘘自己弹跳无敌吗？我看隔壁新来的凪砂同学……跳起来的高度，好像也很厉害欸，我可听说人家是专门是为了追求你转的学，你说你哪里沾花惹草的人家。”

桃城武的喉结剧烈地上下一滚，他没有反驳，眼神在对上我隔着球网偶尔投过去的平静注视时，竟狼狈地偏开。

“啰、啰嗦，自己班的事为什么要给别的班分享，我和她还不是很熟。”

他试图掩盖那一瞬间被彻底击穿的平静，抓起地上的球砸向前场：“发球了发球了，看什么看，继续打。”

那一球之后，整节体育课的节奏完全偏离。

女生半场彻底成了以我为核心的欢呼阵地。每当我送出一次精准落点的托球，或者在后排防守时以极其利落的滑步把刁钻的险球救起，隔网便会爆发出一阵女孩子们清脆激动的呼喊。

青春学园的女孩子们因为我那一记扣杀和揉头安抚，彻底把我当成了“G班最帅气的转学生”。

“凪砂同学！喝水吗？我带了柠檬蜂蜜水！”

“凪砂同学，你的发绳好像有点松，我这里有小熊图案的，借你用！”

我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簇拥在长椅边，耐心地接过她们递过来的水杯，顺手帮刚才那位马尾辫女生纠正垫球的手腕压角。

而在球场另一侧。

男生半场的比赛虽然还在继续，但某个刺猬头明显开始心不在焉了。

“喂，阿桃，扣杀啊！你在看哪儿呢！”

“啊？哦，来了来了！”

桃城武回过神，这一记扣杀直接软绵绵地擦了网，滚到了界外。

全场男生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阿桃，你今天是没吃饱饭，还是嫉妒喝彩声被隔壁的扣杀女王勾走了啊？”

“少罗嗦，脚滑了一下而已。”桃城揉了一把后脑勺，他偷偷往女生半场这边瞄了一眼，正撞上我投过去的视线。

我没有避开，反而隔着一道球网，微微挑起唇角，对他露出一个眨眼睛的浅笑。

桃城手忙脚乱地别开脸，假装极其专注地去系鞋带。

下课铃声终于在操场上空回荡。

解散后，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更衣室。我独自走在回教室的林荫道上，东京干燥温暖的微风穿过树梢，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水泥地面上洒下晃动的碎金。

“喂……凪砂同学。”

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独特的、洪亮中带着一丝犹豫的嗓音。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桃城武正小跑着追上来。他已经换回了青学的黑色立领制服，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单肩挎着硕大的网球包，额角还挂着运动后未干的汗珠。那张大脸盘儿上涂满了纠结与认真，在距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堪堪刹住脚。

“有事吗，桃城同学？”我抬眼看着他。

桃城抓了抓那一头硬扎扎的黑发，喉结动了动，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往前微倾，眼神清亮坦荡得像一汪看得见底的溪水。

“那个……刚才在体育馆，那些男生家伙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嘴角咧开一个笨拙却极其真诚的笑容，“男生嘴碎，总爱瞎起哄。你刚转学过来，他们那样说，女孩子肯定会觉得不自在吧？”

“我没有不自在，他们说的是事实。”我轻声回答，眼神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桃城同学呢？被大家说‘新同学是为你而来’，你觉得困扰了吗？”

“我主要是没那么相信，我觉得我应该是你第一天转学为了找好乐子的目标。”桃城立刻摆了摆手，随即又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得眉眼弯弯，极其生动，“不过说真的，凪砂同学，你刚才那一记滞空扣杀——真的是这个……”

他郑重其事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狂热：“太帅了！那个腰腹发力和手腕下压的角度，太棒了。要不是你是个女生，我都想拉你去单挑几局排球了。”

“排球不是单打独斗的运动。不过嘛，网球也可以。”我看着他明亮如太阳的眼睛，顺势开口。

“啊……网球就算了吧！”桃城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神情可爱得像一只憨态可掬的哈士奇，“我们手冢部长规矩严得很。而且……嘿嘿，我打网球还是特别厉害的。”

微风吹起林荫道上的青草香，少年带着纯粹而耀眼的夏日生机，和阳光一起铺撒了我整个身心。

青春学园的空气，确实有着完全不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