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没有保住……秦蓁还在抢救,现在还没有出来。”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头到尾泼了一盆冷水,胸口发闷一句话也说不出。
秦蓁,那个在雨夜里攥着我的手说“姐姐你走吧,别回来了”的女孩,那个给我打手势时笨拙又急切的女孩,那个在孤儿院教孩子们音乐,连自己被关起来都不抱怨的女孩……
她才多大,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她家里人知道了吗?”我问。
虽然我知道她没有什么亲人在了,但这样大的事情……总会要有人陪伴她。
“她没有家里人了。”周予怀说。
我的手慢慢收紧,我知道她父母双亡,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以为她可能还有一些什么紧急联系的亲戚或朋友。
这句话从周予怀嘴里说出来比我自己知道的内容还要沉重。
秦蓁当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了。
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出声:“这样也好,至少断了周予衡那个烂人的念想。”
周予怀没有接话,握了握我的手。
“可我心疼她。”我声音低下去,像是自己对自己说。
“一场手术做下来,人的身体会受伤的,她还这么年轻,有些事不是过去了就能过去的,周予衡想用孩子绑住她,现在孩子没了,他人也骨折了,他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活蹦乱跳的重新站起来,可是她一个人躺在那里,没有人陪。”
周予怀低下头把脸埋在我手背上,没有说那些“她没事的”之类的话。
他只是就那么埋着,过了很久才直起身来把医院那边的情况跟我大致讲了一遍。
他说他父亲在得知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一开始报了警,后来觉得这事闹大了对周家的名声没有好处,就动用了关系把后续都压了下去。
他父亲那天在老宅接到消息之后,差点气得昏过去,是老宅的管家和家庭医生一起稳住的,他母亲在旁边安抚了很久,现在还在输液,但已经稳下来了。
“那周予衡那边之后呢?”我恨恨的问。
“等他能起身了再说,股份的事他一时半会儿动不了,我在公司那边把陈老和冯溪泽的事先稳住了,剩下的,等他先养好。”
一起尘埃落定,过往一周发生的事情真的就像梦一样。
周予怀担心的伸手把我按回枕头上,掌心覆在我额头上轻轻压了一下:“你现在别想太多,秦蓁那边有人守着,沈知意,你要先把自己养好。”
我刚要张嘴反驳,病房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了两个人。
沈明轩在最前面,没了肆意张扬的潇洒,整个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
他身后是冯溪泽,眼神憔悴担忧,眉头紧皱的样子让我感到陌生。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们,眼神晃动,一别多日没见,我只觉得倍感珍惜。
沈明轩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像是确认我醒了,还活着,还能看他,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表情,我眯着眼睛心里发毛。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以为是什么长篇大论,却只最后喊了一声:“姐。”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从前那种一见到他就想竖起来的刺。
很奇怪,那些隔阂和别扭好像被这几天的生死大事压到了一边,再翻出来的时候,它们还在,但变薄了。
既然他们最后能成功救到我,我想,那一通电话应该没有白打。
“你来了。”我朝他点头,算是和解。
他也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可他又余光看了一眼周予怀,两个人眼神中着充满谴责,愤怒和恨意,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冯溪泽站在门边往里看了两眼,像是想进来又觉得不太合适,他抿了一下唇:“沈知意,你怎么样?”
“没死。”我说。
他动了一下嘴角,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觉得以前那些针锋相对的事都隔得很远,像是别人的故事。
周予怀站起来,我的眼神示意他把空间留给我们。
沈明轩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这几天的情况,涉及到沈氏集团的股份什么事都是周予怀和他在跑……
我听了只觉得聒噪……
沈明轩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醒来就看见他在邀功和宣誓股份主权。
冯溪泽见势补充了两句,说他那边他已经在处理了,让我不用操心。
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很好,我一一听着,走之前沈明轩看了我一眼,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却是咽了回去。
他总是这样,让人莫名不爽。
“好好休息,改天再来。”沈明轩说。
“保重。”冯溪泽很认真的说。
我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久违的吐出一口完全解压的气。
“差不多了,该收网了。”我闲适惬意的说。
周予怀倒水送到我手边,帮我立起来小桌板。
“沈大小姐又在想什么鬼点子了?”周予怀见气氛好起来,也开起了玩笑。
是的,我也有自己布下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