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牢房前,唐梨停下脚步。
这间牢房是唐梨重新修整过的,墙壁坚实如铁,牢门用的是东岛宝库的赤金,上下焊成一片,打都打不开。
从把丞非扔进去的那天起,唐梨就没想让他出来。
他的四肢被寒铁做成的镣铐拴住,牢房内有小腿高的水,他只能坐在里面,不能躺或站。
在安静的牢房里,只能听到水滴滴在石板上的声音。
此刻的他正端坐在水中,一张脸惨白如鬼魅,四肢浮肿,头发凌乱,看上去万分可怜。
唐梨停住脚步,看向面前的丞非,她笑了笑,也不嫌脏,径直坐在牢房外,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这酒叫‘涉海香’,是东岛特产,喝起来怎么说呢,莫名感觉有点咸,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唐梨笑着对丞非道,“你想不想尝尝?”
丞非睁开眼睛,看向唐梨。
他虽然落魄至此,但神色间丝毫不惧,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唐梨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道:“我差点忘了,你的舌头被割了下来。你真的该感谢我,他们非要把你宰了,多亏我拦着,才保住你一条命。”
丞非只是看着她,他脸上可没有什么感激的神色,却也没有什么恨意。
愿赌服输。他用唇语这样说着。
“丞非,你真是好气量,难道这些年这么多事,这么多条人命,在你心里,就只是一场赌局吗?”唐梨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除了一死,谁也奈何不了你?”
丞非微微一咳,咳出了一口鲜血。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迹,再次露出了微笑。
是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子蛊离体之后,他本就命不长久,现在落到这个境地,能活几日本就是未知数。他还能有一口气,丞非自己都觉得惊讶。
“你这么想要长生药,是不是觊觎长生谷主之位啊?”唐梨又喝了一口酒说,“长生谷的谷主由最长寿之人担任,你是不是还想着再过一百年,自己坐上这个位子?”
丞非没有回答,但唐梨却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肯定,唐梨兴奋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丞非道:“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长生谷谷主老有福亲手所下的谷主令,正式将丞非赶出长生谷。
“从此以后,你就不是长生谷的人啦!以后你就留在东岛,这里就是你的家!”唐梨笑道,“你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丞非只是皱眉望着她,
他不明白唐梨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唐梨已经赢了,她这是要发什么疯?这张纸,对将死的丞非还有什么意义?
唐梨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她站起身喊道:“飞鹰!”
“宗主,我在!”
飞鹰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动手!”
飞鹰点点头,隔着牢门伸手扯过锁链,拽过丞非残破虚弱的身子。他粗暴地掰开丞非的嘴,按着他吞下了一颗药丸,这才松了手。
丞非掐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呼吸着。
“丞城主,这就是你想要的长生药。你看我多贴心,你想要的,哪怕再珍贵我也会分一颗给你。”唐梨看着他笑道,“一颗长生药,你还能再活五十年。丞城主,祝贺您得偿所愿。”
五十年?
丞非猛地睁大眼睛。
他抠挖着自己的喉咙,然而却只是白费力气。灵药入腹,已经开始起效,他残破的身躯慢慢竟然有了气力,脸上也慢慢地有了血色。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
“我会让人看着你,让你好好活着。”唐梨看着他,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她一字一句的说,“五十年,一天都不能少。等五十年过去,我会再来看你,或许你还会迎来下一个五十年。到时候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还真是好奇。”
丞非怔怔地,跌坐在水中。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笑靥如花的少女,那张可爱的小圆脸上还带着两个酒窝,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带着几分傻气。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惧怕过这个少女,唯一后悔的就是自己轻视了她。然而此时此刻,他眼中却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丝恐惧。
她心中的恨意仿佛就这样流淌出来,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将丞非困入其中。这样的她,他打不败、斩不断,无法战胜!他从此时此刻才感到后悔,后悔自己与她作对。
以后他将永远被困在这个水牢之中,不知何时才能够解脱。五十年,或是一百年,她就这样看着他不死不活,就这样成为一个狰狞的怪物。
这是他看得到的未来。
丞非浑浊的眸子突然呆滞起来,他愣怔许久,直到发现唐梨早已离去,他才重新恢复意识。他崩溃地抱住自己的头,嘶吼着痛哭出声。
丞非——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