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同样的人,她们又是那么不同。那场水灾毁掉了她们的家园,让她们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可幸存者的境遇却又那么不同,之后的人生却又像走向了完全相反的两端,是一趟不可终结的殊途。
对真正的顾棉儿来说,丞非算是她的仇人。那个人毁掉了她的家园,害她成为孤儿,又让她吃尽了苦,成为了东岛的暗卫,成为了杀人的工具。
顾棉儿的一生都在为仇人做事,可即便到临死的那一刻,她仍完全不知情。
甚至连唐梨本人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或许她不知道才是更好的。
多么荒唐的一生!
唐梨默默的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她放下了顾棉儿的尸体,冲着一旁的云七说:“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你要是不愿意埋,随便扔在哪里也可以。”
云七顿了顿说道:“还是找个地方埋了吧,她也是个可怜人。”
他恨面前死去的这个人,她杀死了他最心爱的楚文琳,可他也清楚的知道,罪魁祸首并不是她。
复仇并没有结束。
唐梨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顾棉儿的尸体被人抬走。她抬头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脸上仍旧是那亦悲亦喜的神色。
周围没人敢跟她说话,也许悲伤只是一种表象,也许就连她自己都难以描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如果不是余婉当时救了她,治好她的病,或许她现在已经不在人世。
如果不是老宗主收留了她,让她在外庭当一个烧火的丫鬟,唐梨如今不知会流落在何处。
跟她具有相同境遇的顾棉儿,她所有的遭遇不就是那些水灾灾民的一个缩影吗?比她们更加悲惨的故事在水灾中同样会上演,有些人的苦难直至今日仍未结束。
能够好好站在这里的唐梨,又是何其的幸运呢?
“宗主……”一旁的冬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她想了想说道,“好歹在最后,她找回了自己的身份,这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唐梨轻轻点了点头。
“常欢!”唐梨突然叫了常欢的名字。
“宗主!”常欢连忙凑了过来。
“以后你再也不要穿女装了,而且要记住,以后打扮的越糙越好!穿的衣服破旧些也没关系。”
“啊?”常欢怔了一下,连忙应道,“好。”
“蒋开山!”
“宗主,我在。”蒋开山来到了唐梨面前。
“这些日子你跟常欢睡在一起吗?”唐梨看着他们,“我记得你们住同一座宫殿,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吗?”
不明白唐梨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常欢和蒋开山怔了一怔,同时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为了省钱都跟常欢睡在浮云殿同一个房间里,但可不是一张床!”蒋开山纳闷唐梨居然管这么仔细,连忙回答说,“常欢睡矮榻,我睡床。”
“床本来是我睡的,开山回来之后把我撵下床,自己把床铺给霸占了!”常欢委屈巴巴的说,“入冬后天气变冷了,他倒是给我加了好几床被褥,冷倒不算冷,但是矮榻太窄了!你看我长手长脚的,都伸不开呢!”
“有的睡就不错了!”云七在一旁拉了常欢一把,他看得出来,这可不是常欢抱怨告状的时候。
“吴大监!”
“属下在!”吴大监连忙跑到了唐梨面前。
“你去库房里给他俩找一张大一点的床,足够他们两人睡。事不宜迟,三天内就搬到他们宫殿里。”
“啊,宗主,您还管这个事儿呢?”蒋开山愣了一愣,略显尴尬地说,“我们现在这么睡着还凑合。”
“我、我……虽然那个矮榻是紧巴点,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常欢有点儿紧张,连忙说,“跟他睡在一起倒也不是不行,不过……”
蒋开山瞪了常欢一眼,常欢吓得不敢说了。
唐梨面色不变,只是打量着面前的常欢。
“从现在开始,蒋开山,你必须每天跟常欢睡同一张床,同桌吃饭,连上厕所、洗澡都要一起去!做到与他形影不离,随时保护他的安全。”唐梨转而看着蒋开山说,“懂了吗?”
“啊?上厕所、洗澡都要跟着吗?”常欢惊了,正要抱怨两句,又被一旁的云七拉住。
“是,我明白了!”蒋开山马上懂了唐梨的意思,他看了常欢一眼,皱着眉点了点头。
唐梨见蒋开山理解了,便凑近蒋开山再次叮嘱道:“无论发生任何事,你要记住,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常欢的安全!明白吗?”
“属下明白!”蒋开山用低沉磁性的声音回答,“属下一定会做到!”
“好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唐梨看着他们。
这个并不平静的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隔日。
浮云殿里,蒋开山和常欢挤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实在是有点儿睡不下。两个年轻男子头挨着头脚挨着脚,怎么看都有点儿紧巴。
天快亮了,常欢窝在床里面,缩手缩脚,团成一团,睡得正香。蒋开山索性起身,坐在床边上,把平时藏钱的大瓦罐扒拉出来,开始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