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里的姑娘身上脏兮兮的,脸上沾着尘土,完全看不出模样,只有一双眼睛还清亮。她神色茫然,勉强抬起头来看着这些拿她调侃取笑的男人,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这可是在帮你,你长这么大,碰过女人吗?”云掩走过来,瞧着云七说,“别看她现在这样,刚送过来时也是个美人儿!怎么样?你动不动心?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云伍笑着,索性当真把囚车打开,拉着云七说:“你就在这儿演这活春宫,我们只当看不见。回去你也好说你碰着女人了,怎么样?”
云七被他们拽的一个趔趄,脸更是涨得通红。
他俩笑得猖狂,周围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看着这十几岁的少年慌乱中带着愤怒,却又憋屈得完全不敢反抗,任由人把他当个笑话。
“你们只管拿我取笑,何必扯到人家姑娘身上?”
楚文琳微微抬起眼来,看着他。
他们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对视,云七一双羞怯恼怒的眸子对上她那双茫然带着恨意的眼睛,不由得怔了一怔。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摸了摸她脏兮兮的额头,惊讶道:“她发烧了,病得很厉害,你们不给她喝水吗?”
“你倒怜香惜玉起来。”云掩努努嘴,“水在那儿,你要发善心,自个去拿。”
云掩说到此处,冲着云伍给了个眼神。云伍会意,把水桶踢到车轮之下。
没想到云七完全不在意,他双膝跪地,躬身爬到水桶旁边,当真去舀了一瓢水,先是自己尝了一口,才递到楚文琳的嘴边。
楚文琳就着那瓢喝了几口水,用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谢谢。”
“她病得太厉害了。”云七对云掩说,“她这样是走不到流放地的。”
“那又怎样?有具尸体拉回去就行了。我又不保活。”云掩有些不耐烦,“你要是看不上她,就别多管闲事。”
“这叫什么话呀?人生了病,那就赶紧治啊!”云七竟然说出了这样天真的话。
云掩几乎要被他气笑,他有时候真的想不通,就云七这样的蠢货,为什么老宗主还会偏心喜欢?
“要治你给他治?水灾死在街上的人多了去,你管的来吗?”云掩厌恶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获罪的,难道你还可怜她?”
听了这话,云七皱了皱眉头,看向了面前的楚文琳。
“可是再这样拖下去,她恐怕活不了多久。”
是啊,楚文琳自己都知道,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
“除非……”
除非?
云七转向云掩说道:“若我没有记错,像她这样的犯官家眷,也可以入教坊司做官妓的吧?”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对我有什么好处?”云掩说,“这条路当初可是她自己选的,如今又要反悔,哪有这么容易?”
“你把她的籍册给我,我带他回去入籍。”云七看着云掩说,“做官妓总比死在这里强。”
“你小子自说自话起来了。”云伍在一旁说,“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你说怎样就怎样。办完了事儿就赶紧滚!”
话说到此处,云掩却顺手拍了拍云伍的肩,转头对云七笑道:“倒也不是不行。”
云七看着云掩。
“你跪下来,先给我磕三个头,然后趴在地上,脱了衣服挨三鞭子,我就让你把她带走。”
云掩说罢,便笑了起来,云伍也跟着捧腹大笑,就连他们身后的兵丁也都跟着笑成了一片。
“这有点过分了啊!”云七伸手指着云掩。
“怎么?不肯?”云掩瞧着他,“做不到就赶紧滚。”
云七往后退了两步,他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马,转头又看向了楚文琳。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囚车旁。
“听着。”云七靠在楚文琳身边说,“你现在生了重病,无论如何都坚持不到流放地的,很可能会死在路上。若你肯入教坊司做官妓,我会救你。”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若你愿意的话就点点头。”
说着他便看向楚文琳,等着她的回应。
囚车里的女孩一动未动,她的双眸空洞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云七静静看着她半晌,就这样等了好长时间,只得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别过头走向自己的马,打算离开。
“等一下……”
云七顿住脚步。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