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江望出现的那一刻仿佛被冻结了。展厅内的人声、光影、甚至空气,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林澄音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怔怔地看着那个本应在万里之外、此刻却真实地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瘦了些,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深沉的海,是思念,是骄傲,是跨越山海后得见珍宝的满足。
他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步伐沉稳,径直走到她面前。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指尖带着室外的微凉,触感却滚烫。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惜,“画展不是很成功吗?”
他的触碰和话语,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林澄音再也抑制不住,也顾不上什么场合礼仪,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旅途气息的胸膛,肩膀因为哽咽而微微颤抖。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独立、在异国他乡努力构筑的外壳,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变回了那个需要他港湾的女孩。
江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全然的依赖撞得心头一软,随即用力回抱住她,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属于她的、混合着颜料和淡淡栀子花香气的气息。空悬了数月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稳稳落地。
周围响起了善意的、低低的轻笑声和窃窃私语。格温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优雅地示意其他人稍作回避,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留出片刻空间。
江望的到来,像一块巨大的磐石,稳稳地定住了林澄音在纽约漂泊的心。他没有住酒店,就在她布鲁克林LOFT工作室的阁楼里,打了个简单的地铺。
接下来的几天,林澄音仿佛被注入了双倍的能量。她带着江望穿梭在纽约的大街小巷,去她常去的咖啡馆,看她喜欢的画廊,走她每天散步的东河沿岸。她叽叽喳喳地向他介绍着这里的一切,仿佛要将他错过的、她在这座城市生活的所有痕迹,都快速填补起来。
夜晚,阁楼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落地灯。她窝在他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兴奋地跟他详细讲述展示当晚的每一个细节,讲述陈女士的收藏和展览邀请,讲述她与格温夫人的交谈,讲述她那些新作品的创作思路。
江望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手臂环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散落的长发,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的脸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成长和蜕变,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光芒,比纽约任何一盏霓虹都更让他心动。
“你看,我就说你可以。”他低声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纽约这片海,淹不没你,反而让你游得更好了。”
林澄音抬起头,看着他在灯光下格外柔和的眉眼,心里软成一片。她凑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游到哪里,回头都能看到你这座灯塔。”
她问他怎么突然来了,项目那么紧张。
江望轻描淡写:“项目主体结构封顶了,有个短暂的技术间歇期。正好……也想你了。”他将“正好”两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告诉她,他是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硬生生将一周的工作压缩到三天完成,才勉强挤出的这几天假期。他也不想告诉她,国内事务所最近有些微妙的人事变动,让他心生去意。这些现实的琐碎与烦扰,他不想在此刻打扰她的星光。
江望在纽约的停留只有短短四天。最后一天,他们去了中央公园。秋意正浓,枫叶如火,银杏金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牵着手,像公园里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走着,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享受着这偷来的、秋日午后的静谧与温馨。
走到一处临湖的、相对僻静的长椅旁,江望停了下来。
“坐一会儿?”他问。
林澄音点点头,和他一起坐下。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斑斓的树影,几只水鸟悠闲地游过,划开道道涟漪。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林澄音舒服地眯起眼,靠在江望肩上,感受着这难得的安宁。她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江望轻轻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她疑惑地睁开眼,却看到他没有看她,而是目光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侧脸线条在秋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像是在酝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