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密码。
别业,温泉,侍女,美酒,絮絮叨叨,扯东扯西。
最后结尾处才一笔带过提到:齐粟今日吩咐,严惩不及赶制冰车的将领。
看来,齐粟是打算等绿江结冰后,大举进攻。
冰车乃是金人所制,一辆冰车可坐百人,于冰上作战,输送人马极其有用。
但是,他怎么弄来的图纸?用陌刀换的?
陆沉揉了揉眉心。
若是随时知晓齐粟的安排,的确比他一人盲猜瞎想要好上许多。
不过?
……顾流纨这种性子能做细作?还说什么女人三分醉,演到他流泪?只怕她全身上下都是马脚自己却浑然不觉。
再被人灌些酒,只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陆沉将此信放在烛火上烧了,带上门出去。
明明心内无一刻安宁,却偏偏无所事事。
既然无法入睡,不如上街溜达。
前面巷子内,一户人家门口尚挂着灯笼,照得那一片雪亮。
三三两两的仆役陆陆续续抬了箱笼进去。门口站着相迎之人十分年轻,穿着簇新的袍子,脸上喜气洋洋。
陆沉靠在墙上,看了许久。
这户人家明日要迎亲,正连夜布置新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那人发现了他,神色有些诧异。
陆沉惊觉,骂了自己一句“有病”,只好装作路人经过。
“这位大哥……”
陆沉停了下来。
门口那人像是这一家的主人,喊停了陆沉,对视过后由衷叹道:“这位兄弟好面相!”
陆沉被他抓住,只得客气一番:“家有喜事?恭喜恭喜。”
那人从簸箕中抓出一把饴糖:“多谢!同喜。”
要是已往,陆沉大抵道谢接过就完事了,不知怎么今天犯起了别扭:“同喜什么,又不是我娶媳妇儿。”
那人没料到对方这么认真,是因今日心情大好,便再次好言:“这位兄弟这般俊美,一看就是人中龙凤,还愁没媳妇儿?日后娇妻美妾,坐享齐人之福。”
陆沉也不知哪里抽筋了,认真跟他掰扯起来:“娇妻美妾倒也不必,家里女人一多难免争吵,难得自在。有时候哪怕只有一个,也聒噪得紧……。”
我到底在说什么?!
那人没留意陆沉突然发愣,继续道:“还是兄弟想的明白,娶妻娶贤。一家子莺莺燕燕,那不是普通人消受得起的。况且这乱世,最要紧的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厮守在一起;旁的,都不重要。”
陆沉心不在焉:“嗯。兄弟良言。”
那人将捧了半天的饴糖塞进陆沉的怀里:“兄弟拿好,改日有缘,我也去吃你的喜糖。”
陆沉不觉咧开嘴笑道:“一定。”
又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路过随礼。望兄弟不要客气。”
“这礼未免太重了……”
“喜事兄弟就不要推脱了。”
那人也是爽快:“如此某笑纳了!明日黄昏,等兄台来吃酒。兄台一定来。”
走出巷子,陆沉看着自己怀里鼓鼓囊囊一堆喜糖,又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不仅有病,大概还很闲,很无聊。
齐粟在他别业运筹帷幄,翻云覆雨;我还有空去人家吃席?
陆沉越想越不对劲,突然折返身子,朝客栈走去。
片刻之后,一人一骑,纵身而去。
离别业尚隔着很长一段距离,陆沉下马,几个跳跃,便避开了耳目。如一片落叶一般,落在屋脊上,悄无声息。
中间一处院落还亮着灯。
齐粟的手悬在流纨的上方。
握拳,又放下。
若不是阴差阳错,她早就是你的了。
当初陆沉出其不意剿灭雾山金人,的确叫他慌了手脚。他叫陈起挑选了几个貌美的俘虏过去,表面笼络,实则是想看陆沉怎样对待这些俘虏,到底是不是在查他的底细。谁知道他不过晚到一个时辰,前去寻找证据的流纨便失去了踪迹。后来过了很久,他才知道原是陈起未见过顾流纨,将她当成雾山百姓,一并送去陆沉的军营。
陈起当初回禀说,陆沉无意美色,却留下了俘虏。
陆沉既然查他,他便卖给金人一个消息,安排了小凉山的伏击。
这才两个月的功夫,这两人如此……投契。
不过投契又如何?他与陆沉势必你死我活,与其叫流纨为难,不如现在就帮她选好。
敲门声响起之时,齐粟正扯开顾流纨领口处丝带。
这一声轻响,竟叫这临阵悍勇,杀人无数的都知兵马使,后背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