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到程婠的脸。
那触感真实得可怕。
“唔……”又一声闷响,女孩重重栽倒,未闭上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程婠。
做完这一切,成子瑜松开手。
短刀从程婠无力的掌心滑落,“当啷”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程婠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血腥味一阵阵钻进鼻腔,反复冲击着她的神经。
往日在警校、在市局的那些冷静理智,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她是警察。
哦,原来我是警察。
可就在刚刚,她的手,沾了无辜者的血。
屋子里面剩下的女孩,有的崩溃大哭,有的已经彻底吓傻。
代理商手下的人还在一旁冷眼监视,逼迫余下的人继续互相伤害。
就在这人间地狱一般的时刻,外面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果哥带着一部分尚且忠于良知没有彻底倒向犯罪团伙的人手,冲破了大院的封锁,朝着宿舍楼这边强行突进。
“砰!砰!”
果哥一身尘土,袖口还沾着点点血迹,手里端着一把枪械,身后跟着一堆人。
屋内两具尸体,满地猩红,惨烈景象尽收眼底。
果哥目光快速扫过满地狼藉,一眼就看见跪在地上的程婠,还有站在钢琴边的成子瑜。
“带走。”果哥低声下令。随后他自己上前,半架半扶,将状态崩溃的程婠,拖拽起来。
“其余人质,就地保护。”果哥快速丢下指令,不敢多做停留。
山顶据点随时有可能再度陷入混乱,成功能一伙又在山下伺机逃窜,必须立刻下山,赶在对方彻底逃离巴布山之前拦截。
一行人匆匆冲出宿舍楼,顺着山路快步往山下奔逃。
山间到处都残留着内战厮杀过后的痕迹。
程婠的精神依旧恍惚,脚步虚浮,大半重量在果哥身上。她的手上还残留着血液黏腻的触感,无论怎么都挥之不去。
车上,程婠的手止不住的抖。
又是一个转弯,两辆越野车,正沿着环山公路,急急忙忙朝着山口方向疾驰。
那时成父带着残余亲信准备逃亡的车队。
双方猝不及防,迎面撞了个正着。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山谷。
第一辆车躲闪不及,车头狠狠撞在山道边缘坚硬的岩石上。
“轰隆!”
车头外壳直接变形报废,引擎盖扭曲翘起,冒出滚滚白烟。
车内的人推开车门,狼狈地从损毁的车里爬出来。
后面紧跟着的另外那辆车,反应及时,猛地打方向盘避让。车身狠狠擦过岩壁,车体侧面被岩石刮出长长的一道道划痕,玻璃碎裂,但是整车尚且可以继续行驶。
山道本就狭窄,一边是坚硬陡峭山壁,另一边,就是落差极大的山谷,底下是茂密的山林,摔下去便是九死一生。
两方人马,隔着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瞬间对峙。
“是成功。”果哥低喝一声,抬手举枪下车。
成功一方剩下的人也迅速下车,纷纷掏出武器。
没有多余的言语,混战直接爆发。
山间尽是打斗声。
硝烟与尘土弥漫在潮湿的山风之中。
程婠和成子瑜躲在车后,一句话也不说。
果哥推到车边,侧过头看向身旁精神濒临崩溃的程婠。
“我带人在这里拖住他们,你带着她,顺着旁边这条小路,赶紧往接应点那边走,联系市局。”果哥语速飞快,“把山上所有证据全部送出去,这是最重要的事。”
程婠猛地摇了摇头,涣散的眼神勉强收拢了一丝焦点。
“不行。”她的嗓子干涩沙哑。“你这边人手不够,你先走。”
果哥一怔:“程婠,你清楚你在说什么?”
“我现在这个样子,带着成子瑜,也跑不快,很容易被追上。”程婠的手还在止不住地轻颤,可意志却一点点重新聚拢起来,“你手上掌握着据点大量潜伏搜集到的线索证据,那些才是扳倒整个的关键。你得活着把情报递出去。”
她抬眼望向激烈交战的战场,又瞥了一眼的成子瑜。
成子瑜不知道想到什么,直直冲了出去。
程婠伸手,却没拦住,只好接着对果哥说:“我留下来,缠住他们。”
“太冒险了。”果哥眉头紧锁。
“没有别的选择。”程婠打断他,“再耗下去,等对方后援赶到,谁都走不掉。”
山道上的打斗越发凶险,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时间一分一秒都耽误不起。”程婠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果哥盯着程婠的眼睛,短暂的挣扎过后,他重重咬了咬牙。
“保重。”
丢下两个字,果哥不再犹豫,招呼两名尚能行动的队员,快速上车,掉头驶离。
车道旁就剩程婠一个。
交战双方都注意到了这个孤零零站在路中间的程婠。成功的一名亲信看着离开的车辆,像饿狼扑食般冲向她。
程婠前一天晚上才受过伤,刚刚又亲眼看到两个无辜的人死在眼前,没什么力气反抗,轻而易举就被人压着跪下。
成功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牢牢锁定住程婠,眼底翻涌着阴狠的戾气。
“把她们抓起来。”成功厉声下令。
“你他妈敢碰老子?”成子瑜的声音传来。
成功回头看。
他的一名亲信已经被成子瑜解决。
“不!全部杀掉!”成功异常愤怒。
压着程婠的那个人右臂环扣住她的脖颈,上臂死死卡住喉结,小臂横抵在颈前,像一道铁箍锁住他的脖子。大臂顶住后颈,小臂压紧气管,整只手臂绞紧,她牢牢箍在怀里。
窒息的感觉让刚刚在宿舍里面发生的一切,钢琴旁边倒下的人影,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面闪过。
程婠抖了一抖。
她在害怕。
她有恐惧。
周围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