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阖的双眼倏地睁开。

陆知川无知觉间攥紧了座椅扶手，手背上的骨头明显，连指尖都已经泛白。

喉结明显滚动一下。

糖块早已被口腔的温度融化，只剩下淡淡的柚子清香。

门被轻敲两下，林雨抱着一堆文件推门进来：“陆总这里......”

林雨的声音在看到桌面上的一堆糖纸时变了调，他连忙上前，语气慌张：“陆总你又犯病了吗？怎么吃这么多糖？”

林雨看着桌面上空了的几个糖盒瞳孔不由一缩。

从陆知川开始犯病到现在的三年时间里林雨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模样。

黑色皮质座椅上的男人明明穿着严肃古板的西装，但是此刻却显得脆弱不堪，眼尾耳尖甚至脖颈都红了一片，西装也多了些褶皱痕迹。

林雨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前几天的宴会回来开始，不对，应该说是和沈先生见面开始……

林雨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陆知川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我没事。”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陆知川抬手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强撑着不适坐起来，“你先下去吧，文件我等下就看。”

他没有看林雨，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副模样。

林雨拧起眉毛，把手中的文件全都放在桌子上，声音忍不住提高：“还看什么文件？”

“这些东西都不急，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陆知川低着头，林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陆知川这副模样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陆知川从接手陆氏之后几乎全年无休，日子过得像是机器人一样，现在看他这副模样，林雨才更愿意相信三年前的那次不是他的错觉，陆知川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会生病，也会脆弱。

林雨动作利落地将桌上的空糖盒和糖纸全都收拾干净，对陆知川说：“您回去吧，公司这边的事情我可以处理。”

“不行。”陆知川按了按鼻梁，让自己清醒一点：“今晚还要和Ensh那边沟通一下合作……”

“您觉得您现在这副模样合适工作吗？”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雨坚持道：“今晚和Ensh那边的沟通不需要您出面，我们只用大致敲定一下就可以，具体的内容还要再专门找时间来做。”

陆知川睁开了眼睛，林雨这才发现他的脸红得不正常，陆知川的皮肤很白，是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苍白，所以有一点红都会显得特别明显，更不用说红成现在这种大片不正常的程度。

“您是不是不舒服？”林雨皱眉，在陆知川出声之前先一步用手背探上了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他心惊。

明明吃完饭的时候陆知川还是好好的，短短几个小时怎么就烧得这么厉害了？

“没事。”陆知川没觉得自己发烧，口欲症发作的时候身体温度升高也是很正常的。

“我没发烧……”陆知川开口解释着，但是声音却哑得厉害。

“不行，您需要回去休息。”林雨不顾陆知川的反对，把陆知川的胳膊驾到他的脖颈上，将人从椅子上带了起来。

“林雨，松手。”陆知川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生气林雨不听他的话，还是因为身体太难受，他吐着热气，明明是命令的话却没有一点严肃的感觉，反而软绵绵的。

“是吗？”林雨也不和他争执，倒真听了他的话把陆知川的胳膊从他颈间放了下来，只是还用了一只手撑着陆知川的胳膊。

“那我松手后，您能自己走到门口我就不强迫您回去休息。”

陆知川懒得和这小孩争，干脆顺着他的话说：“那我走到门口你就回去工作。”

林雨点了点头，果真松开了手，看着陆知川说：“您可以开始了。”

林雨松开手后，陆知川才往前走了一步就觉得身子软得厉害，双腿像是两根软绵绵的面条一样，但是他还是强撑着往前走。

就快走到门口时，整个人却软了下来，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前跌去，还是林雨及时把人捞了回来，他这才没摔倒。

林雨语气平稳：“今晚和Ensh的合作我来就可以，我让王叔送您回去。”

陆知川：“……”

他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还没开口就被林雨淡淡打断：“陆总，愿赌服输。”

陆知川：“……”

陆知川迷糊间还在思考林雨小小年纪到底和谁学的这么死板。

最终陆知川还是被王叔送到翠湖公馆楼下。

“陆总，我送您上去吧？”王叔为他拉开车门，看到他的脸色忍不住开口。

陆知川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回去吧。”

脑袋里晕晕乎乎，陆知川凭着印象走出电梯，来到自己家的大门前。

翠湖公馆环境清雅，里面住得更是非富即贵的人，所以翠湖公馆的房子早早就全部卖出。只是陆知川隔壁的房子一直都是空的。

房子每层只有两户，室内户型相同，大门并排，为了美观由物业同意购买安装，每家每户都是相同品牌的大门和门锁。

眼前的门好像在转。

陆知川摇了摇烧迷糊的脑袋，单手撑着墙，把大拇指贴上指纹开锁的地方。

“登登，指纹错误。”

机械声从门锁内传出。

陆知川弯下腰看了看门锁，半靠在墙上，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拇指，又把拇指重新贴上。

“登登，指纹错误。”

同样的机械声再次传出。

发烧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松懈下来，做出了平时清醒时根本不会做的举动。

陆知川慢半拍地点了点门锁，小声嘟囔起来：“你不认识我了吗？怎么不开门啊……”

陆知川再次尝试，听到相同的机械音后，也有些恼火。

双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陆知川干脆半蹲在地上，摁亮门锁屏幕，开始尝试输入密码。

“1、0、0、6……”

陆知川一边念着密码一边看着电子光屏上小小的数字，像是幼小的孩童一样，一下又一下地认真地输入数字。

“登登，密码错误。”

陆知川愣了一下，这次真的生气了，严厉地瞪着面前的门锁：“你再不开门我就把你换了。”

只是原本严厉的话语却因为发烧的原因，声音也是沙哑的，语气更是无法强硬起来，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额前的碎发因为动作再次滑落，陆知川烦躁地胡乱将这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带到脑后，重新输起了密码：“1、0、0、6！”

“咔哒——”

这次门终于开了。

只是陆知川实在是被烧糊涂了，如果他再清醒一点，他就会注意到这大门从外面打开门的话是会听到“门已开启，欢迎回家”的机械音，而这次却并没有。

门，是被人从内打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