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花园的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铺出条绯红的小径。苗芃黍跟着父亲苗砚禾落座后,悄悄用指尖戳了戳雕成玉兰花模样的酥点,竟是硬邦邦的。她心里直犯嘀咕:还不如药王谷里烤得喷香的野栗子实在,至少咬着满口焦香。她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趁父亲正与邻座的忠勇侯谈笑风生,裙角一撩,猫着腰溜出了宴席。廊下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刚拐过月亮门,后厨飘来的芙蓉糕香气就勾着她的脚步 —— 那股子热乎的甜香,混着新蒸的米香,比前院的冷点诱人百倍。
苗芃黍顺着香味蹑手蹑脚溜到后厨,灶台上的笼屉还冒着白汽,她踮着脚够到最上层的笼屉,麻溜地抓起一块还热乎的芙蓉糕。刚躲到灶台后的阴影里咬下一口,绵软的糕体裹着蜜枣馅在嘴里化开,甜香还没品够,身后就飘来句带着笑意的话:“苗芃黍,蓝心姑姑教你的‘食不言,寝不语’,竟是让你在后厨偷食?还是你在疫区待了一个月,饿到连规矩都忘了?”
苗芃黍手一抖,半块芙蓉糕差点砸在脚背上。转身时,正见宋清砚立在海棠树下,月白锦袍的肩头沾了片粉白花瓣,他歪着头看她,墨色眼眸里的笑意晃得人眼晕,比檐角挂着的风铃还灵动。
“吃块热糕罢了,宋少卿管天管地,还管得着人家的嗓子眼?” 苗芃黍腮帮子鼓鼓的,刚塞进去的糕还没咽完,说话含糊却理直气壮,“前院的点心像供桌上的糖人,中看不中吃,咬一口能硌得牙酸!” 宋清砚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唇角沾着的糖霜上,故意抬手掸了掸自己的袖角,慢悠悠道:“前院的燕窝酥是御厨亲做的,玫瑰膏里拌了西域进贡的蜜,哪样不比这后厨的粗糕金贵?你却偏要钻灶台,莫不是练剑的姑娘,胃口也比寻常闺秀野三分?”
“金贵得能硌掉牙!” 苗芃黍把剩下的半块糕狠狠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敬,“总好过某些人,揣着大理寺少卿的乌纱帽当摆设,不去查案,倒来管姑娘家的吃食 —— 怎么,妙手空空抓到了?大理寺的案子都办完了?”
“哦?” 宋清砚挑眉,忽然俯身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促狭的热气拂过她耳畔,“帮我个忙,今日偷食的事,我便一笔勾销。往后你想吃后厨的热糕,我让厨娘每日卯时给太傅府送过去,保证还冒着热气,如何?”
苗芃黍嚼着糕,眯眼瞧他,睫毛上还沾了点面粉,活像只刚偷吃完点心的小松鼠:“什么忙?先说好,上房揭瓦的不干,爬树掏鸟窝的也免谈,我可不想再被蓝姑姑罚抄《女诫》。”
“抓个毛贼罢了。” 宋清砚从袖中摸出张泛黄的拓印图,纸边因反复摩挲泛着毛边,“妙手空空窃取太医院人参时,在现场落下这张图,我百思不得其解。洛姑娘师从剑圣,追踪辨迹的本事定不差,你若能助我抓到他,偷吃的事,我就当没看见。”
苗芃黍俯身看去,拓图中央是枚巴掌大的令牌纹样,边缘雕着一圈缠枝莲,令牌上没有寻常令符的字号,反倒刻着一幅微型山水:左半幅是连绵竹海,竹节间隐着个 “侠” 字;右半幅是片墨色松林,松针交汇处藏着个 “义” 字,若不顺着纹路细细辨认,只当是普通的山水雕饰。
“陆有才说,这令牌倒像是江湖中无影阁的‘分影令’,可无影阁的令从不外传,妙手空空能持有此令,要么是无影阁的人,要么…… 是从无影阁手里抢来的。” 宋清砚用指尖敲了敲拓图,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这不是分影令。” 苗芃黍摇摇头,指腹轻轻抚过竹海中的 “侠” 字,眼神亮了亮,“这是能号令天下群雄的江湖令。两年前我随大师兄在江南义诊时,曾见过武林盟主江影风手持此令,当时他还说,这令牌是江湖的‘定心石’,丢不得。”
“抓个毛贼,竟牵扯出江湖令。” 宋清砚若有所思,忽然抬眼看向她,故意拖长调子,“你若能助我追到他,不仅偷吃的事一笔勾销,我还能帮你寻到你梦寐以求的《剑神手札》—— 听说那本手札里,藏着剑神未传的剑法精髓,你找了三年都没着落,对吧?”
苗芃黍心里一动,却仍嘴硬:“谁稀罕那本手札!不过…… 江湖令原本在江盟主手中,年前却不翼而飞,江湖上都传是妙手空空所盗,若不尽快找回,怕是要引发纷争。” 她顿了顿,一把抢过图纸,下巴抬得老高,“我可以帮你,但你得保密,偷食的事绝对不能让爹爹知道!事成之后,除了《剑神手札》,还要给我六笼芙蓉糕 —— 三笼蜜枣馅的,三笼桂花的,少一笼都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