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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是巧合,还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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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处于漩涡中心的陈默,对此仍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监测仪的滴答声中,抵抗着疲惫,努力从空白的记忆深渊里,打捞着哪怕一丝一毫,能告诉他“我是谁”的闪光。

“记忆回响”灵境技术方案被暂时搁置了。

苏晚给出的理由是风险评估过高,“业火余烬”在灵境中对记忆回路的潜在干扰无法量化。这个理由很充分,但陈默察觉到了更多——自从槐荫路旧宅事件后,苏晚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惯有的冷静评估,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审视。不是不信任,更像是……在研究一个极其复杂且不确定的方程。

替代方案是“触发式康复”。简单说,就是在高度控制的环境下,让他接触一些与过去强相关的人、物、地点,观察反应,试图点燃记忆的火花。

第一个“触发器”,是林风带来的一个旧背包。据说是陈默出事前常用的。

背包是深灰色,帆布材质,边缘磨损得发白,没有任何显眼标志。里面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旧衣服(款式普通),一个磨损的水壶,一小盒看不出用途的、混杂的草药和矿物粉末(林风说是一些基础净化、宁神的材料),几本纸质笔记本,以及一个老式的、已经无法开机的掌上游戏机。

笔记本里不是日记,更像是工作日志和零散的研究笔记。字迹有些潦草,但筋骨分明。记录的内容庞杂跳跃——某个异变区域的能量流动草图,某种罕见材料的处理心得,几句关于混沌生机运转瓶颈的思索,甚至还有几页是某种复杂符文结构的推演计算。

陈默一页页翻看。那些文字、图形、公式,在他眼中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内容本身,理解起来毫无障碍,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书写时的一些情绪起伏:遇到难题时的烦躁,豁然开朗时的畅快,面对某些描述时笔尖流露出的凝重。陌生的是“书写者”本身。他感受不到那是“自己”留下的痕迹,仿佛在读一个能力相仿、志趣相投的陌生前辈的遗稿。

“看出什么了吗,默哥?”林风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陈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手指拂过一页记录着“翡翠湖灵枢节点初步探测能量衰减模型”的纸页边缘。纸张有些发潮的痕迹。

“这笔记本……浸过水?”

林风愣了一下,挠挠头:“啊,好像是。有一次出任务遇到暴雨,装备全湿了,这笔记本也泡了汤,后来晾干就成这样了。你还心疼了好久,说里面有些图是现场画的,没法复制。”

暴雨,湿透的装备,心疼……陈默试图将这些词汇与任何画面或感觉联系起来,但只有一片空茫。他“知道”这件事,却无法“记得”它。

“还有这个,”林风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乌沉沉的、非金非木的指环,造型古朴,没有任何花纹,“你的‘纳戒’,不过也打不开了。苏晚姐说可能是灵性受损,和你现在的状态一样,需要慢慢温养恢复。”

纳戒?储物法器?陈默拿起指环,入手冰凉,仔细感知,能察觉到内部存在极其微弱的、近乎枯竭的空间波动,但被一层坚固的“锈迹”锁死了。他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混沌生机,指环毫无反应。

他将指环套在右手食指上,尺寸刚好。一股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熟悉触感传来,仿佛这指环曾与他手指的纹路长在了一起。但也仅此而已。

“还有别的吗?”陈默问。

林风脸上的期待黯淡了些,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有!当然有!不过有些东西不在我这里,在机构的个人物品保管处。还有些地方……你以前常去‘泡着’的地方,比如‘古籍修复室’、‘异常生物标本馆’……对了,还有老刘头的茶馆!你以前总爱去那儿听他胡扯!”

老刘头?茶馆?这倒是全新的信息。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的生活被这些“触发器”填满。

他在林风或白小洁的陪同下,去了机构内部不对普通人员开放的“古籍修复室”。那里充斥着陈年纸张、特殊药水和淡淡灵能墨水的气味。负责修复的是个戴着厚眼镜、沉默寡言的老先生,看到陈默只是抬了抬眼皮,嘟囔了一句“醒啦?那边第三排架子,最上面那本《山海异气考》残卷,你上次看到第七页,折了个角。”然后就继续埋头对付手里一页焦脆的皮纸。

陈默走到那排架子前,找到了那本厚重的、以某种兽皮和特殊丝线装订的残卷。翻开,第七页确实有一个很浅的折痕。页面上的文字古老晦涩,配着些线条粗犷的图画,描绘着各种想象中的奇异生灵和能量形态。他读了几行,理解内容依然不难,甚至能顺着之前的批注(字迹和笔记本上一样)思路往下走,但关于“上次”坐在这里阅读的情景,依旧空白。

他也去了“异常生物标本馆”。那是一个恒温恒湿的巨大空间,陈列着数不清的、被封存在特制透明容器中的“东西”——从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微弱精神干扰波纹的奇异菌类,到体型庞大、皮肤如岩石般皲裂、即便死亡多年仍残留着凶煞之气的未知兽类骸骨。空气里弥漫着防腐剂和淡淡腥气的混合味道。

陈默走在寂静的、只有标本和冰冷灯光的走廊里。林风跟在他身后几步远,不再叽叽喳喳,似乎也有些被这里的氛围影响。

在一个陈列着数种“灵性寄生体”标本的展柜前,陈默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标本,是一种类似水母的、半透明的淡紫色生物,核心处有一点不断明灭的微光,即便被封存,仍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诱惑与侵蚀并存的精神波动。

他的目光落在展柜下方的标签上:“梦魇水母(幼体),C级精神寄生型,偏好附着于灵能者梦境边缘,汲取情绪能量,可诱发深度恐惧与幻觉。常见于深海灵脉外溢区及大型墓地阴气汇聚点。收录地点:东海‘迷雾礁’外围。收录时间:新历97年秋。收录人:陈默。”

新历97年秋……那是将近四年前。

“迷雾礁……”陈默低声念道。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来一丝极淡的、混杂着咸腥海风、潮湿水汽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模糊感觉,但转瞬即逝。

“那次任务挺凶险的,”林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回忆的感慨,“我们差点被困在它的‘集体噩梦里’。最后还是你用混沌生机强行中和了它的核心频率,才把它揪出来。这家伙的成体据说能覆盖一个小型岛屿的梦境,不过咱们只碰到了幼体。”

陈默“嗯”了一声,没有更多表示。别人的讲述,终究是别人的记忆。

最后,他们去了“老刘头的茶馆”。

茶馆不在机构内部,而是在相邻的老街巷子里,门脸很不起眼,木质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推门进去,里面空间不大,摆着几张老旧的八仙桌和长条凳,空气中飘着廉价的茶叶香和更浓郁的烟味。下午时分,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汗衫、趿拉着布鞋的老头,正歪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听着咿咿呀呀的收音机。

听到门响,老头也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一眼。看到林风,他扯了扯嘴角:“哟,小疯子来了?”目光落到陈默身上时,他浑浊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还带了个生面孔?不对……这倒霉催的炁,看着眼熟……”

“刘爷,这是陈默。”林风熟络地走过去,拉了张凳子坐下,“您老最近身体还好?”

“陈默?”老刘头慢慢坐直了身体,仔细打量了陈默几眼,咂咂嘴,“是那小子啊……怎么弄成这副德性了?跟被雷劈了又掉进阴沟里涮了三遍似的,魂儿都飘忽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奇怪的是,陈默并不觉得反感。老头身上有种市井的、直来直去的味道,反而比机构里那种压抑的“照顾”更让人放松些。

“出了点意外,失忆了。”陈默也在桌边坐下,言简意赅。

“失忆?”老刘头嗤笑一声,“好事儿啊!有些破事儿忘了干净。不过看你这样子,忘得也忒干净了点……”他站起身,慢腾腾地走到后面,拎出来一个脏兮兮的铝壶和两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给他们倒了满缸浑浊的、冒着热气的茶水,“喝吧,老树叶子,败火。”

陈默道了谢,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很苦,带着一股土腥味,确实是最劣质的茶叶。但热流下肚,竟让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刘爷,默哥以前常来您这儿?”林风问。

“常来?”老刘头又躺回椅子上,眯着眼,“有一阵子吧,跟个闷葫芦似的,来了就往墙角一蹲,能坐一整天,光喝水不说话。问急了,就蹦出几个地名儿啊,怪东西的名字啊,问我听没听说过。我这老头子,走南闯北是有些年头,稀奇古怪的事儿也听了不少,可有些东西,他问的那叫一个偏门,邪性!”

他吐了口烟圈,瞥着陈默:“就你身上现在这股子晦气劲儿,跟你当时问的某些东西,味儿有点像。不过那时候你身上的气,虽然也杂,但底子是‘活’的,现在嘛……死气沉沉的,还被个更邪门的东西给钉住了。”他用烟杆虚点了点陈默左手手腕的方向,尽管那里被衣袖遮着。

陈默心中一动。这老头,不简单。能看出“业火余烬”的存在,哪怕只是感觉到“邪门”。

“我当时……都问了些什么?”陈默问。

“问的可多了,”老刘头回忆着,“什么‘地髓阴煞’的百年聚形规律啊,‘古战场怨念’的凝结核通常在哪儿啊,还有‘噬灵’类玩意儿的活动痕迹……尤其是最后这个,你问得最多,也最细。我当时还纳闷,你小子年纪轻轻,打听这些要命的东西干啥?”

噬灵……又是这个词。

“您知道些什么?”陈默追问。

老刘头摆摆手:“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哦,是告诉‘以前’的你了。现在你忘了,我也懒得再说一遍。有些话,说一遍是缘分,说两遍就成嚼舌根了,没意思。”他话锋一转,“不过,看你今天这副样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儿。”

他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大概是……两三年前?有个穿得跟教书先生似的男人,也来过我这儿几次。不常来,但每次来,也爱蹲墙角,也爱打听些偏门邪性的东西。尤其是……关于一些‘古早的、被遗忘的祭祀仪式’,特别是那些涉及‘生命献祭’和‘能量转换’的。”

“他的口音有点怪,不是本地的,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冷的很,不像个真对学问感兴趣的。”老刘头回忆着,“有一次,他喝多了点——虽然我觉得他是装的——跟我扯什么‘万物终归混沌,秩序不过是短暂幻影’,还有什么‘真正的永恒,在于吞噬与回归本源’之类的屁话。我当时就觉着这人不对劲,后来就没再见过了。”

古早祭祀?生命献祭?能量转换?吞噬与回归?

这些词汇,与槐荫路地下那个“秽阴节点”,与“噬灵之骸”,与“业火余烬”的低语……似乎隐隐有一条线在串联。

“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吗?”林风连忙问。

“模样?普普通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特征嘛……”老刘头皱着眉想了想,“哦,他左手手背上,好像有个挺小的黑色刺青,形状有点怪,像是个……歪扭的漩涡,或者被拉长了的眼睛?当时光线暗,我也没看太清。”

黑色刺青?漩涡?眼睛?

陈默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左手手腕。“业火余烬”的纹路,是火焰状,而非漩涡或眼睛。

“这事,你跟机构报备过吗?”林风问。

老刘头翻了个白眼:“我闲得蛋疼?你们那地方,规矩多,麻烦。再说了,那人也没干啥,就是说了几句疯话。这世上说疯话的人多了去了。”

从茶馆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老街被夕阳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但陈默心头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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