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妖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尖锐精神波!
“不——!这是什么力量?!为何能湮灭‘存在’本身?!”
它的雾状身躯开始崩溃,如同被点燃的棉絮,从核心处开始,迅速化为飞灰。那些被它束缚、尚未吞噬的记忆光球,纷纷挣脱束缚,如同获得了自由的精灵,在空气中欢快地盘旋了几圈,然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它们将回归各自的主人,或者重入天地轮回。
暗红晶体彻底碎裂,化作一撮毫无能量的黑色粉末。
庞大的忘忧妖,就此烟消云散。
随着它的消失,笼罩整个仁爱医院的灰白色雾气开始急速消退,那种令人健忘的压抑感也随之消散。扭曲的空间逐渐恢复正常,走廊、房间的轮廓变得清晰稳定。
陈默脱力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汗水浸透了衣背。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和精神。
“成……成功了……”老K的声音也带着虚脱感。
就在这时,陈默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抬起头,看到白小洁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正站在他身边。她银白色的眸子虽然还带着一丝刚从混乱中挣脱的迷茫,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并且……多了一些复杂难明的东西。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他虚弱状态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信任。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的关切却无法掩饰。
陈默看着她虽然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也至少恢复了理智和大部分认知,心里松了口气,咧嘴想笑,却牵动了透支的精神,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
白小洁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让他靠着自己站稳。
两人靠得很近,陈默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淡淡檀香和冰冷气息的味道。他有些尴尬地想站直,却发现腿还有点软。
“咳……没事,就是有点脱力。”陈默摸了摸鼻子,试图缓解这略显暧昧的气氛,“那啥……你想起来了吗?关于……地府,还有我?”
白小洁点了点头,又微微摇了摇头:“想起了一些……任务,身份,还有……你刚才保护我。”她顿了顿,移开目光,看向那片忘忧妖消失的空地,耳根似乎微微泛红,“谢谢。”
“嗨,搭档嘛,应该的。”陈默摆摆手,心里却有点美滋滋。能让这位冷面引渡员说声谢谢,可不容易。
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看向胸前的手机——直播不知何时已经自动恢复了信号!虽然刚才战斗太激烈没顾上已经黑屏了,但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信号怎么断了?”
“默哥!默哥你还好吗?”
“我好像听到打斗声和女人的声音?”
“那个失忆的小姐姐怎么样了?”
“默哥牛逼!是不是把鬼收拾了?”
陈默赶紧对着麦克风说道:“家人们放心,问题已经解决!刚才信号不稳定。我和队友都安全,具体细节等出去再跟大家细说!这次探险,圆满成功!”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对白小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暴露地府身份。
白小洁会意,默默松开了扶着他的手,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只是偶尔瞥向陈默的眼神,依旧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危机解除,两人在恢复正常的档案室里搜索了一番,找到了白小洁掉落的哭丧棒,以及一些散落的、关于虚无教团早期进行精神能量实验的残缺记录,进一步印证了这里的异常与那个邪教组织有关。
带着战利品和(陈默偷偷录下的)宝贵直播素材,两人终于走出了这座令人遗忘的医院。
外面,天色已近黎明。
看着初升的朝阳,陈默长长舒了口气。这次副本,有惊无险,收获颇丰,而且……好像和搭档的关系,还微妙地近了一步?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沐浴在晨光中、侧脸清丽的白小洁,感觉这次医院之行,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晨曦驱散了仁爱医院最后的阴霾,也驱散了陈默身上的疲惫……至少是表面上的。他强撑着和闻讯赶来的749局工作人员交接,看着他们接手后续的封锁和净化工作,脸上还得挂着“默老师”风轻云淡的职业微笑。
白小洁则早已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简单与749局负责人沟通了几句,便抱着她那失而复得的哭丧棒,站在一旁,仿佛医院里那个短暂依赖陈默的少女只是幻觉。只是当陈默因为脱力,下台阶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时,她的手下意识地微微抬起,又迅速放下,快得没人察觉。
回到地府办事处汇报任务,上交了找到的虚无教团实验记录残片。黑无常(代理)对他们在失忆状态下还能合作摧毁忘忧妖表示满意,尤其是对陈默最后那凝聚意志的一矛颇为赞赏,大手一挥,功德点准时到账,数额可观。
从办事处出来,陈默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他正准备跟白小洁商量一下要不要去“休闲区”喝一杯忘忧草特调庆祝一下,顺便巩固一下“战友情”,白小洁却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
“这次任务,多谢。”
陈默摆摆手,刚想说“不客气”,白小洁又补充了一句,眼神略带审视:
“你最后用来摧毁忘忧妖核心的那种力量……很特别。似乎不仅仅是能量,更融入了你的‘意’。”
陈默心里一咯噔,知道瞒不过这位专业人士,只好含糊道:“啊,是,最近有点小感悟,瞎琢磨的,还不成熟。”
白小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道:“掌控好它。”便转身离开了,留给陈默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得,庆功酒没了。”陈默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意外,这很白小洁。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他花了几天时间,将医院探险的直播录像精心剪辑,配上悬念迭起的解说和恰到好处的“特效”,再加上老K用鬼力搞点小动静,取了个耸人听闻的标题——《默哥带你勇闯遗忘医院,直面吞噬记忆的恐怖存在!》。
视频一发布,果然再次引爆了他的直播间和社交媒体账号。“默师”的名气更上一层楼,甚至引来了几家灵异综艺节目的邀请,当然都被他婉拒了。打赏收入和恐惧能量收集又创新高,让他再次感慨,还是直播来钱快。
他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修炼和研究中。医院一战,让他对“意志”与混沌之气的结合有了更深的理解。他开始有意识地进行这方面的训练,尝试将更清晰、更坚定的“意念”——比如“守护”、“破邪”、“稳固”——融入混沌之气的运转中,虽然过程艰难,且极其耗费心神,但效果显著,混沌之气变得更加灵动和富有“个性”。
同时,他也没有放下对昆仑镜碎片的研究。这玩意儿依旧高冷,不给他任何驱动它的机会,但偶尔会在他深度冥想时,反馈一些极其模糊、支离破碎的画面——有时是浩瀚星海,有时是惨烈战场,有时是扭曲的、不可名状的阴影。这些碎片信息让他对上古时代和可能面临的威胁有了比之前更直观的认识。
期间,他和老王、白小洁在“休闲区”碰过几次头。老王一如既往的热情又八卦,对陈默医院历险记听得津津有味,并强烈推荐他试试新出的“孟婆汤口味冰淇淋”,据说吃了能短暂忘记烦恼,陈默没敢尝试。白小洁则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话,但陈默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因为并肩作战而产生的默契和信任,正在慢慢沉淀。
有时,陈默直播时遇到些棘手的“连线观众”,比如一个声称自家祖坟冒黑烟的土豪,还会偷偷用内部通讯求助白小洁,让她帮忙远程“看看”。白小洁虽然嘴上说着“无聊”、“浪费时间”,但每次都会给出精准的判断,“祖坟没问题,是他公司账目有问题,煞气来自他办公室的貔貅摆件放反了”,让陈默在直播间装逼装得飞起。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天,陈默刚结束一场关于“如何通过面相识别身边小人”的直播,当然主要靠老K胡诌,地府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技术支援部,也就是老K所属部门的群发通知,语气颇为无奈:
【紧急通知:近期监测到多个‘梦境维度’出现异常波动,能量读数紊乱,疑似受到不明力量干扰。已发生数起阳间生灵‘梦游’至阴间边缘区域或被困于诡异梦境的案例。请各外勤人员提高警惕,如遇相关事件,及时上报并谨慎处理。另,技术部现急需‘织梦蚕’的蚕丝用以修复‘梦境监测网’,贡献蚕丝者可获得大量功德点奖励。】
“梦境维度?织梦蚕?”陈默好奇地点开附件里的说明。
“织梦蚕”,一种只存在于特定梦境缝隙中的奇异生物,其蚕丝是构筑和稳定梦境的重要材料,极为稀有。
而关于梦境异常的描述,则让他想起了在忘川书屋某块玉简上看到的一段话:“梦,乃心之所映,亦为界之薄弱处。古有异兽‘魇’,可窥梦、织梦、乃至食梦……”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他拿起地府手机,正准备给白小洁发信息,问问她对这事儿有没有兴趣,屏幕却先一步亮起,来电显示正是白小洁。
接通。
“陈默,”白小洁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我这边接到一个协助请求。一个叫林晓的女孩,连续一周被同一个噩梦困扰,梦里总有一个声音引诱她走向深渊。749局检查过,她身体没有异常。但就在今天,她在午睡时……差点就醒不过来了。她身上,有微弱的梦境能量残留。”
陈默眼神一凝。
“而且,”白小洁顿了顿,“我怀疑,这不止是个例。技术部的通知你看到了吗?”
“刚看到。”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咱们的‘新副本’,要开在别人的梦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