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位拿着论剑令的好友,今日上午来水云宗做了登记。他久居山野,不知晓江湖之事,名单方面或许出了差错。我已着手请贵宗弟子做了修改,只是毕竟还是对当时的情形有所好奇,便想着请师弟一叙。”萧诀想了想,担心眼前人误解是自己苛责他的工作,于是又补充道,“师弟不必顾忌,直言便可。我问这些,其实只是好奇他彼时的模样。”
“此人言辞沉闷,我只好从旁的地方多了解一些了。”
容洲站定想了想,“剑阁今日上午存疑的弟子,一千六百多号似乎只有一位,是位戴狐狸面具的公子。”
“他当时所示信物为剑阁无痕令牌,我观其做工虽然略有不足,形制却大差不差,且对剑阁中一些问题对答如流。毕竟两派相距甚远,我不太了解剑阁建制,为免沧海遗珠,思量之后只能先行记录。”
“狐狸面具?”萧诀忽然笑了。
其实在客栈的时候,萧诀问过他这件事的细节,不过那时她是故意问他,如今不肯摘下面具与她出门,为什么上午便肯摘下面具去水云宗。
“你总不能顶着青煞的面具去水云宗吧,和你之前去县衙领赏钱一样?嗯?”萧诀笑眯眯道。
青红双煞从前游历江南最富裕最风光的一次,当属荒木涯某次行侠仗义后拎着逃犯的头颅试图去官衙登门拜访领取赏金的时候。
当然,他依旧戴着他青面獠牙的面具,所以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青煞只得到了幕僚私人赞助的白银百两和险些冲杀进来的历阳县驻军。
当时他们的关系还不是很好,萧诀留在旁边茶楼望风,第一次见到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后来他们一起辗转江南十三州,许多次幕天席地、餐风露宿,想到当时的鲁莽,还是会莞尔一笑。
她的声音拖得那么长,明显着写满了坏心思,可荒木涯支支吾吾半天,硬生生说不出一个字来。
萧诀其实本来不好奇这些的,可是荒木涯的反应又太好玩,她想着这个人把面具看得那样重要,自然不会轻易以真容示人,可如果只是请另一人代为报名,又有何不能言说的呢?
原来,是冷漠的青煞戴着狐狸面具,亲自上阵啊。
容洲是听不到萧诀的心绪的,他只是顺着她的疑问点了头,“是的,扬州近日将有庙会,此类面具尤为常见。”
啊,庙会,一个与人流、夜景和盈盈灯火绑定的美妙时机。江南的水会因此而更为心旌摇曳吗,萧诀不能确定,因为她要做的并不是水波之上的事情。
荒木涯也只是随手一拿而已,萧诀了解一部分的他,至少如果有的选,他会拿那个看起来更威风些的老虎?
她笑了笑。
可是世上又不是人人都处在惊弓之鸟的状态,人人都走在不归路上,譬如容洲,譬如扬州的其余百姓,就会很期待这样喧闹的、漂亮的庙会与灯火。容洲了解这些,或许也因为他正有在庙会上佩戴面具倾诉心意的打算。
少年慕艾,总是害羞得难以言语,就会选择躲在面具之下倾诉衷肠,所有的话本都这样描述。
萧诀虽然并不期待自己的明天,但是在既定的终局到来之前,她仍然对每个平和的日子充满柔情。庙会的话,看一看也无妨吧?
她弯了弯眼,等一小会儿时间,听到一个荒木涯手足无措的时刻,对她来说是非常值当的一件事。如今这事既然已经告一段落,她也没有停留的心思,毕竟对面的容洲也早已心不在焉。
他总是偷偷看着窗外的天光,也许是在计算心上人轮值的时间。萧诀不好打扰一个心思萌动的少年人,便也起身告辞了。
捉刀佩剑的江湖人依旧在水云宗来来往往,这原是极危险的氛围,武林大会听起来风光无两,可身处其中的人却常常提心吊胆。毕竟你无法防备周围经过的人是否会忽然拿出一把匕首,人潮涌动时,彼此之间的目光都藏着警惕。
萧诀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多数时候一个人的内功深浅是可以从呼吸、脚步当中判断出来的,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在瞬息之间做出反应。
人潮一年一年地翻涌,游龙山庄已经消失不见,今年的奖品也并非绝世神兵,水云宗对之后的安排极为神秘,可大家还是趋之若鹜。萧诀有时并不清楚天南海北的人们汇聚到一起是为了什么,但是对于她来说,如果能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砍下仇雠的头颅,将会是无比畅快的时刻。
雷行川什么时候到来呢,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什么时候到来呢?
萧诀常常期盼着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