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沈局长请过来,就说这里有个人她肯定感兴趣。”
“好的长官。”
感兴趣?司宁平躺着一动不动,听着霍沉的话,她的心也沉了下去,这里一个队长还不够,还要把局长叫过来。
自己再怎么样,也不用这么郑重对待吧,只是个他们见习惯了的穿越者而已。
没过一会儿,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霍沉,有什么发现?”同样温柔的女声问道。
“局长,你快来看看,她是不是三年前失踪的队员?”霍沉指着司宁的脸问道,“我记得这个队员是你的重点栽培对象,当时她执行任务再也没回来,你还伤心了很久。”
司宁悄悄眯着眼,看见被称作局长的女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半月形眼镜,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知性优雅的感觉。
“医疗组,过来给她注射血动药剂,剂量维持在她正好苏醒的范围内,不要超量。”
又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然后是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是什么液体在被现场萃取,再注射到体内。
冰凉的液体是直接从天灵盖打进来的,司宁被冻得一哆嗦,蓦然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她要醒来吗?
这个局长给她注射了药剂,就是要让她醒来,可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失踪的前队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没办法只能按照身体的本能睁眼,一眼朦胧地看着上方。
映入眼帘的是灰沉沉的天空,红发女性和刀疤脸男性正垂眸同时看着她。
“她醒了,给补充剂,”红发女性为了方便和司宁说话,直接蹲了下来,“你先不要说话,保持心情平静,初步判定你有多处骨折,软组织挫伤,我们的医疗组器械齐全,你不用担心。”
自己骨折是肯定的,司宁记得自己摔下来失去意识就是因为疼痛。
好几个带着医疗箱的人来来回回,一直给她包扎固定,半个小时后,她终于感觉自己好多了。
那个红色头发的女性这才十分关切地看着她,开口问道:
“你能说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司宁突然顿住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这个局长失踪的队员,但是现在这个身份肯定能帮助自己,那么尽量不要露馅儿,“我不记得了,你们……你们是谁?”
“经典,”霍沉在另一边吩咐队员,抽空笑了一声,“局长,直接把她带回去做测试就行了,白费这口舌。”
红发女性并没有听霍沉的言语,而是继续问道:
“你记得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你不用太紧张,随便挑选你记得的说出来就可以。”
司宁表面上神情呆滞懵懂过,心底已经飞速思考起来,她一点不擅长撒谎,但现在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我……我只记得醒过来之后,就被抓在这间医院里,每天都被逼着干活,然后医院的院长神神叨叨,制作出什么神游针剂,说要神游蟠桃园,之后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我就成了这副模样。”
她故意吞吞吐吐地说完,乍看上去她这一段话一点问题都没有,她的确醒过来之后就在这间医院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真话,只不过不是全部真话罢了,落在这些人耳里,会自动补充成她执行任务失踪后醒来。
红发女人看着司宁的眼睛,思索片刻,继续问道:
“你身上有邪异的味道,神游蟠桃园时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
“好像做梦一样看到一个天上长草地面光秃秃的地方,有很多无法描述的东西,”司宁想到那三个打成一团的喜神就觉得怪荒诞的,“天上一会儿下火,一会儿地动山摇,很头晕,只想睡觉。”
“你怎么能进入蟠桃园的?”
“院长给我喝了什么很苦的药,晕倒后就到了那个地方。”司宁用的是莫子语他们的话术,也是十足的真话。
适当把一些锅丢给老院长,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嗯,应该不会说话吧?
红发女人始终神态自若,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
“我了解得差不多了,你的伤势虽然严重,但不用担心,我们千机调查局的医疗条件很好,你会没事的。”
“千机调查局?”司宁悚然一惊,这不就是和院长有仇的那个地方,大名鼎鼎的。
“是的,我是沈一辛,调查局的局长,你暂时失忆不记得这些,以后都会想起来的。”
霍沉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沈局长,她是参与追查污秽钢笔事件之后消失的,那起案件之后也不了了之。”
“你现在能走动吗?”
司宁动了动身体,坐了起来,除了略微有疼痛感和骨头错位的响声外,她还是能走动的。
“过两天会安排你手术,
“你的意思是,我刚才引发了一场神战吗?”
“哈哈哈,你想太多了,蟠桃园这种级别的污染,承载不了神之力量,那只是神灵的化身。”
“蟠桃园只不过是神灵的谎言,祂们诱惑、欺骗人类进入,不过是想让他们成为神灵的羔羊。”
“这些神想要做什么?”
司宁想到院长的下场,还有自己被万痂王入住脑子的经历,隐隐有那么一点猜测。
这些神如同民间传说里溺死的人一样,要极尽能事欺骗岸边的人下水,成他们的替死鬼。
他们才能得以往生解脱。
而神或许靠这种在人脑子里,潜移默化地孵化,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司宁却看见了令她目眦欲裂的一幕,一排大概六七具尸体,整齐摆放在
“嗯,妥善保存,然后运去实验室进行研究。”
“大佬,别……别让这个世界赢了,代替我回家好吗?”莫子语伸出冰凉的手,想和司宁相握。
这是唯一一次,司宁也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
“好,我会的。你……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莫子语艰难地摇摇头,越发瘦弱,身体变成薄薄的一层,又渴望地看着司宁,表情有几分羞赧和期待。
“如果你不觉得迷信的话,给我烧点纸钱吧,想在下面不受欺负也不会再饿肚子。”
“好,我会给你烧的,烧很多。”司宁语气平静,只是轻轻低下头。
“那就好,谢……谢谢你,”莫子语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血水从嘴角流下,“如果能投胎的话,下辈子不想再做人了,太辛苦太……累了,想要自由一点。”
莫子语的遗体甚至都不能落叶归根,死了不能葬在家乡,来世会变成孤魂野鬼。
不过,就算莫子语葬在家乡也不会有任何变化,那样的父母,女儿去世了,又会假惺惺掉几滴眼泪呢?
遗憾的是,她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诉莫子语,任由她用“大佬”称呼自己。
而自己根本称不上什么大佬。
没头脑反复在司宁周围晃荡,不明白这个人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不悲伤也不愉悦,更不平静。
后来,它才理解,这叫做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