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打我那一枪有多疼?”贺绍卿逆着南殊的劲儿,试图掰过她的手掌。一次不成,就又掰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南殊没了力气,不断喘着粗气,仍不停手。
只将她的手心按在自己胸口的伤处,脸颊抽搐一瞬,气声道:“肉牵着心的。”
南殊早就看不清了,睫毛被泪水腻在一处,将两片眼皮之间的缝隙堵死。掌下的心跳,促使她喉间的呕意更甚。
贺绍卿重重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摩挲起她的手背,摇头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甚至去了观里。”
“你疯了。”南殊轻声。
“我不是疯了。”贺绍卿摆了摆手,曲眉垂头,避开她的脸道,“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给你下了什么厉害的盅术?让你如此迷恋?”
什么胡言乱语的梦话?南殊半句都听不进耳里。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每寸骨骼都重如千金,缓缓下沉,落进烧红的炭里。清醒着灼痛,却又无法动弹。
贺绍卿没有听见她的回答,疑惑地“嗯?”了一声,又重新将气息贴近:“南殊?回答我。”
他的肌肤,声调,甚至是无形无踪的气场,都叫南殊觉得无比恶心。她紧紧抓住被单的一角,再度将逼近喉头的呕意生生咽了下去。
贺绍卿察觉到身下那股子轻微的颤抖,忽地停住动作,收回于她颈侧将落未落的吻。
鼻尖擦过她跳动的血管,热意扑面而来。他缓缓撑起身子,柔声问道:“你发烧了。要不要医生呢?”
南殊咳嗽不断,一时答不上贺绍卿的问题。窒息感叫她不断推搡着面前的障碍,南殊也顾不上数自己究竟扇了他多少巴掌,只在那人躲开时猛地坐起身子,扶在床边干呕起来。
空气随着她的动作重新流入肺里,视线逐渐恢复清明。
头脑清醒的瞬间,南殊猛然打了个寒战,又很快昏沉地半晕在枕上。
远处幽幽传来声疑问:“你不会......又怀孕了吧?”
“希望是。”她恍恍惚惚地喃。
微微张开双眼,看见贺绍卿愈发迷惑的表情,扯出一抹暗笑。
“你可真敢说。”他果然没再靠近。
“你去告诉他吧。”南殊拉过床头的睡衣外袍,盖在自己身上,“找个人撞他的背,把这个消息塞进他的怀里。不声不响的,让沈承昱崩溃自尽。”
半晌没见答复,南殊不禁挑眉睁眼,问道:“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我就知道。”贺绍卿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索性捋了把南殊的头发,“我的南殊那么聪明,一定会猜到是谁做的。
“我有时候真佩服你。”褚南殊躲开他的触碰,哼笑出声,“明明知道我和沈承昱在一起,还能隐忍不发,直到逮住机会诱我出来。”
“看你高兴,我便成全。”他又开始说这些蒙人的鬼话。没骗过南殊,到把自己哄得团团转。
“你想我弟弟死。”话刚出口,南殊的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巨痛,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抬起通红的眼向他瞪去:“你和他一同长大,了解他的性子。你知道在日方的威逼之下,他隐忍不了太久。”
南殊知道,她这个弟弟骄傲的不可一世,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世家公子,又怎么可能长受倭寇侵辱?这么多年过去,估计早就盘算着如何以命换命了。
但她仍想不通,为什么事已至此,贺绍卿看向她的眼神中还带是着欣赏?
“你真是和小时候一样聪明。”他有意向床边挪动身子,坐得远了几分,“我若是先一步抓你回来,褚南峤知道你在我这儿,总归心里不安。他念着你,就不可能真去送死。他不死,你怎会安心待在我的身旁?”
“就像你说的,现在,褚家就剩你一个了。”他尾音上扬,似还带出几分自傲的意味。
南殊喘不上气,眸间覆起盈盈的泪,水意却在神色停滞的瞬间骤然收紧。
“那可不一定。”她盯住他的眉心,闷闷咳嗽了一声,“就像你说的,如果我怀孕了呢?”
“你......”贺绍卿猝然从床边惊起,整个身子挡住床头的那点光线。南殊巴掌大的小脸全部陷在黑暗之中,唯独眼角挑衅的意味刺眼。
贺绍卿双手掐腰,语无伦次地在房间转了又转。几次抬手指她又拍在腿上,最后只说出句:“褚南殊,你别太过分了。”
“我这样的人,还能做什么?”她攥拳掩在口边,剧烈咳嗽过后,手腕无力地垂在枕侧。
夏天,连窗缝流进来的风都是烫的,她却烧得浑身发冷。
身下压着被子,南殊也没有要钻入其中的意思。只弯曲双腿,缩在还不算短的外袍之下,声音轻得如羽一般:“我拿我的下半辈子换他们活。”
“贺绍卿,你最好遵守你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