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在父亲尘封多年的书房里,同样陷入了沉思。
他在一本旧书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封被小心密封的信件。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优雅的署名:“M·Z”。
他拆开信,里面的信纸边缘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内容残缺不全,只能勉强辨认出几句。
“……S计划已彻底失控……它吞噬了谢家,下一个就是我们……”
“……谢家的那个孩子……他不该承担这份罪责……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他来找你,不要重复我的错……”
M·Z?谢母的名字叫孟芷。
顾晟拿着那张残缺的信纸,手微微颤抖。
父亲一生杀伐果断,将晟煊打造成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但在他眼中,收购谢氏是其最得意的一场战役。
可这封信,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将他父亲毕生打造的伟光正形象,剖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不要重复我的错。
什么错?
他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对自己姓氏所代表的荣耀,产生了剧烈的怀疑。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他刻意回避,却又无时无刻不在牵动他心神的号码。
电话接通,谢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顾晟喉结滚动,声音前所未有地沙哑:“我想见你。”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为顾家,也不为谢家——只为弄清,我们之间,有没有一刻是真的?”
江边的风带着水汽,冰冷刺骨。
谢臻赴约了。
但他西装内袋里,录音笔的红点在无声闪烁,衬衫的纽扣,是一枚高清微型摄像头。
他不再依赖系统漏洞带来的消极反抗,他要开始主动构建一条完整的、不可辩驳的证据链。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沉默地望着江面上浮动的灯火。
良久,谢臻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不是原来的谢臻。”
一句话,石破天惊。
顾晟猛地转头看他,眼中的震惊、迷茫、探究瞬间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谢臻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方:“但我比他,更想搞清楚二十年前的真相。”
顾晟怔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质问,听到控诉,甚至听到另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但他没有。
他听到的是一句荒诞却又无比坦诚的自白。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小时候,在你们家书房抢文件夹那天之后,我爸打了我一巴掌。他说,‘以后不准再找谢臻玩’。”
谢臻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两人终于对视,在彼此的眼眸中,都看到了一种被巨大阴谋愚弄后的骇然与悲凉。
他们的人生,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同一场风暴切割成了两条看似无关的平行线,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彼此靠近,却又因为错位的频道,上演了无数荒腔走板的误会。
归途的车上,谢臻的手机收到一封加密的匿名邮件。
他点开,是陈助理发来的。
“沈总监三年前由海外空降晟煊,履历完美无缺。但其父‘沈明华因经济犯罪入狱’的判决书,在最高法院档案库中被设为顶级机密,无法公开查阅。
另,法务部的周法务今早试图通过特殊渠道,调取您母亲孟芷女士当年的全部医疗档案。”
谢臻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知衡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毁掉“谢臻”这个角色,更是要彻底抹除所有与Project S相关的记忆载体——无论是人,还是物。
他将车停在路边,打开了他那个被命名为“情感自由档案馆”的私人服务器。
他没有再写bug分析报告,而是新建了一份加密协议,光标在标题栏上闪烁。
他敲下了一行字:《心跳备案v2.0:集体觉醒预案》。
协议的第一条,他写道:
“当一个人的记忆可以被篡改,我们要用交叉验证的方式重建它;当一群人的爱恨被剧本化,我们要用绝对的真实重写它。”
他按下发布键,权限设置为“仅受邀者可见”。
第一批邀请名单里,有程予安,有忠心耿耿的小林,还有……刚刚向他递出橄榄枝的,陈助理。
指尖离开屏幕的那一刻,谢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程序员的天职,是构建和守护。
而他,正准备为这个被扭曲的世界,重写一套底层的、干净的源代码。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刚刚点燃的这簇火苗,还只是在最深的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
他不知道,这微光能照亮多远。
但他更不知道的是,那张他试图用逻辑与代码去挣脱的、无所不在的阴谋之网,早已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刻,为他编织好了一个全新的、曝光在亿万人眼下的致命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