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戒指,不是任何昂贵的饰品,就是一枚最普通不过的,用来捆扎文件的橡皮筋。
谢臻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书房,拉开一个尘封已久的抽屉。
在抽屉的最深处,他翻出了一个被标记为【原身遗物·待处理】的硬盘。
这是他逆向解析系统时,从原身记忆深处扒出来的、被系统标记为“无用数据”的碎片。
他迅速破解数据,在无数泛黄的旧照片中,他找到了一张。
那是高中时期的一场篮球赛。
照片里,少年时期的顾晟和谢臻并肩站着,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汗。
少年谢臻笑得没心没肺,手里举着一罐冰镇汽水,手腕上,赫然缠着一圈一模一样的橡皮筋。
照片背面,是原身龙飞凤舞的字迹:「今天篮球赛赢了,请你喝汽水。」
那根橡皮筋,是他当时为了固定卷起来的试卷,随手从手腕上褪下来递给顾晟的。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被他视为“变态罪证”、被系统冷冰冰编号归档的“人间碎片”,不是一个偏执狂执念的证据。
那是一个少年,小心翼翼珍藏了许多年,却始终没敢说出口的,真心。
谢臻缓缓地坐回电脑前,胸腔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融化。
那种感觉,就像他曾经写过的一段无法被终止的递归函数,无论经过多少次复杂的运算和跳转,最终,都只会循环指向同一个地址,同一个终点。
嗡嗡——
手机的震动将他从汹涌的思绪中拉回。是程予安发来的消息。
「江瑶那边发了邀请函,请我们俩一起上她家电视台的王牌访谈《豪门真心话》,美其名曰‘澄清关系’,当面对质。这鸿门宴,去吗?」
若是几个小时前,谢臻会毫不犹豫地回一个“滚”,然后拉黑所有相关号码。
但现在,他盯着屏幕上“澄清关系”四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回复:「去啊。跟他们说,记得准备好插座,我带上我的奶茶机,现场直播做我们的‘闺蜜宣言’。」
发完消息,他没有再去看那些监控录像。
他默默地将那段顾晟焚烧画作的视频截取下来,保存为一个独立文件,命名为:
【GS01·未完成】
午夜,月色如水。
谢臻没有开启任何防御程序,也没有戴上那个记录违约金的系统手环。
他走到阳台前,手里拿着一本全新的素描本。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城市的霓虹,一笔一画,临摹着记忆中那幅被烧毁的画——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孤独的背影坐在画架前,仿佛在用沉默,等待着远方有谁能读懂他。
画到一半,他停了笔。
他翻开素描本,将那幅未完成的背影画,面向对面那栋漆黑一片的顶层窗口,静静地举了起来。
没有摩斯密码,没有黑客攻击,没有任何形式的语言。
这一次,他用的是顾晟的方式。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对面大楼的顶层依旧毫无反应,灯未亮,窗帘也未动,像一座沉寂的孤岛。
谢臻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放下画,正准备转身回屋。
就在那一刻——
他左手手腕上,那个被他扔在抽屉里许久、属于原身的旧运动手环,忽然极轻地、极轻地,震了一下。
屏幕没有亮起,没有显示任何文字。
只是通过与皮肤的接触,传来了一段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心跳的波形。
平稳、缓慢,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节奏,像一句终于得以穿越重重阻碍,抵达彼岸的回应:
“我一直都在。”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谢臻僵在原地,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代码、所有的逻辑防线,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腕上那个毫不起眼的旧手环,感受着那段独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在他的脉搏之上,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灵魂最深处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