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用最高倍率的望远镜望向江对岸那间公寓的阳台。
谢臻已经回到了躺椅上,重新捧起了那本关于“冥想”的书,姿态比之前更加松弛,仿佛刚才那个电话只是他人生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在顾晟眼中,成了最决绝的逞强。
“陈助理!”他头也不回地低吼。
“在,在的,顾总!”一旁快要神游天外的陈助理一个激灵,立刻立正站好。
“立刻去查!”顾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查谢臻最近所有的就医记录!体检报告!任何与健康有关的信息,都不要放过!”
陈助理一脸茫然:“啊?顾总,查这个做什么?”
“他身体一定出问题了。”顾晟的眼神晦暗不明,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否则,他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系我。他是在求救,用他那可悲的自尊心,在向我求救!”
陈助理:“……”
他觉得,真正需要看医生的,可能是自家老板的脑子。
下午,王阿姨像往常一样来打扫卫生。
在清理沙发缝隙时,她状似无意地将一张揉成一团的纸巾塞进了垃圾袋,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将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塞进了谢臻的裤兜。
谢臻不动声色。
等王阿姨走后,他展开纸条,上面是王阿姨娟秀的字迹:“陈助理今天又来物业了,旁敲侧击问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身体不适,还让安保部调了你近期叫外卖的账单记录。”
谢臻挑了挑眉。
好家伙,脑补的方向已经从“因爱生恨”进化到“身患绝症”了吗?
行,你想要病人,我就给你一个活灵活现的病人。
当晚,谢臻破天荒地没有自己做饭,而是点了一份堪称“生化武器”级别的变态辣川菜拼盘。
他特意坐在正对监控摄像头的餐桌前,一边吃得嘴唇红肿,一边对着镜头猛灌冰水,期间还伴随着几声恰到好处的、压抑的咳嗽。
第二天,他又回到阳台“晒背养生”。
只是这次,他卷起了袖子,裸露出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红疹——实际上,那不过是昨天画画剩下的红色丙烯颜料,被他用水稀释后随意涂抹上去的。
第三天,他需要出门取一个同城闪送的快递。
临出门前,他从角落里翻出一把坏掉的长柄黑伞,收拢起来,权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电梯。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投放着“我很虚弱,我快不行了”的信号。
每一步,都踩在顾晟那根名为“脑补”的神经上,并狠狠碾压。
深夜,暴雨将至,窗外电闪雷鸣。
谢臻靠在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悠闲地翻看着【10086系统】的后台数据。
屏幕上,代表着剧情稳定性的几项核心指标,已经彻底崩盘。
【剧情偏离指数:67%(持续上升中)】
【系统违约金增长速率:-40%(已触发风险衰减机制)】
而最让他惊喜的,是在面板的角落里,一个原本灰色的模块,此刻正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隐藏功能已解锁:情感债务证券化】
【功能说明:宿主累积的系统违D约金已达到阈值,可选择将现有债务打包为‘剧情豁免券’。
每100万违约金可兑换一张‘初级豁免券’,使用后可强制屏蔽一次D级或C级系统任务。】
谢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与窗外的雨点形成一种诡异的合奏。
他望着江对岸那座在雷电中若隐若现的摩天大楼,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程序员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与快意。
“你们不是最喜欢拿爱恨情仇当KPI吗?”
“好啊,”他对着虚空中的系统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那我就把我的‘冷漠’、‘无视’、‘躺平’全都量化打包,做成期货,高价卖给你们。”
这场由系统主导的强制扮演游戏,从他发现这个“证券化”漏洞开始,性质就彻底变了。
他已经从一个被动挨打的债务人,摇身一变成了手握核心资产、可以和庄家叫板的交易员。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他专注的侧脸。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电脑屏幕一角正在运行的后台数据监控程序。
一个微不足道的数据包,在庞杂的网络流量中,呈现出一种极不寻常的转发路径。
它像一条鬼鬼祟祟的游鱼,绕开所有常规端口,沿着一条由十几个海外服务器组成的、被层层加密的链条,悄无声息地流向一个未知的终端。
谢臻的笑意凝固了。
他那属于顶级程序员的、对数据异常的敏锐直觉,瞬间被激活。
这感觉,就像在看似完美的代码海洋里,嗅到了一丝专属于“后门程序”的、腐朽而危险的气息。
这场战争,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