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刃,透过霉迹斑斑的窗帘缝隙,精准地在谢臻眼尾割开一道金线。
他在沙发里动了动,后颈被旧毯子硌出的红痕随着动作皱起,又缓缓平复——
这具身体还浸透着昨夜雨水的寒意,可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却是系统界面那长达十七秒的致命静默。
“不是偶然。”他盯着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喉结轻滚。
右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指节与老旧木片碰撞的节奏。
竟与前世调试代码、绞杀BUG时的频率分毫不差。
那串因系统规则校验而骤然停滞的违约金数字,如同一段被刻入视网膜的监控录像,反复播放,最终定格在:17.3秒。
他翻身摸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金属外壳还残留着昨夜的一丝余温。
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洗旧灰T恤套上,指尖已迫不及待地敲击键盘。
屏幕亮起的冷光映得他眼窝发青,却无法掩盖眼底跳动的兴奋火焰——
原主书房里这台老款ThinkPad,竟装着正版MATLAB。这简直是命运递来的一把精准手术刀。
“情境匹配、台词触发、情绪达标。”他对着空气低语,手指在触控板上流畅地划出三条并行的函数曲线。
“系统要的是这三个节点同时亮起绿灯。”
光标最终悬停在“情绪达标”的参数栏上,他忽然笑了,指节抵住下巴。
“上次把心率压制到52次/分,情绪采样就暴跌……看来,你们连催产素水平都监测?”
“叮——”
甜腻的电子音如同细针,猝然刺入耳膜。
谢臻抬头,看见林小满的虚影正从天花板上缓缓渗下,白裙的褶皱里流淌着数据特有的细碎光点。
她歪着头,发梢扫过电脑屏幕,激起一串杂乱的代码:
“宿主早安~今日14:00需前往晟煊集团大堂拦截顾总,并当众质问‘她是谁’——”
尾音陡然拔高,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这是修正昨日偏差的唯一机会哦~成功执行可减免滞纳金呢~”
谢臻敲击键盘的手指蓦然顿住。
他侧过头,镜片后的瞳孔缩成危险的细缝,审视着那团虚影:“减免滞纳金?”
他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前世熬夜攻克技术难关时的冷戾与嘲弄,“你们倒是很会做生意。”
指尖飞快调出系统后台日志——果然,“滞纳金”这三个字,在核心规则文档里根本不见踪影,是林小满临场编造的拙劣话术。
“我没义务配合你们拍这种三流电视剧。”他“咔嗒”一声合上电脑,金属扣的轻响惊得林小满的虚影一阵晃动。
谢臻起身走向书桌,老旧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抽屉被拉开,带起一层薄尘。他抽出原主留下的钢笔,笔尖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标题就叫……《关于终止一切狗血演出的单方面声明》。”
钢笔尖在纸面疾走,字迹工整严谨如印刷体:“鉴于本人与晟煊集团仅存在名义上的附属关系,
且未签署任何形式的演艺服务协议,现依据《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四条……”
写到“狗血演出”时,笔尖微顿,他抬眼看向仍在絮絮叨叨的林小满。
“系统设定的‘当众质问’?那是原主的剧本。”
他低笑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谢臻,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契。”
二十分钟后,这封措辞严谨堪比法律文书的辞职信,通过谢家名义的邮箱,群发至晟煊人事部及董事会全体成员。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适时传来一声汽车鸣笛——陈助理那辆黑色的奥迪A8,正碾过楼下的碎石路,精准得如同剧本安排。
陈助理将车停在单元楼旁的梧桐树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透过车窗望向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五分钟前,他收到了人事部转来的那封辞职信。
发件人后缀是正式的“xiejia.com”,正文里甚至附上了原主与晟煊签订的《名义附属协议》扫描件。
每一页都盖着谢家老管家权威的电子签章。
“谢少爷今天下楼了。”门卫老周举着扫帚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就买了杯豆浆,在路口站了足足十分钟。”陈助理顺着老周指的方向看去——
穿着洗旧灰T恤的年轻人,正蹲在便利店门口,指尖百无聊赖地戳着塑料杯里的吸管。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台随时待机、运转精密的仪器,可眉眼间却笼罩着一股懒洋洋的松弛感。
与原著中那个被退婚后便歇斯底里的谢家废物,判若两人。
“行为偏离常规。”陈助理对着手机低声汇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隐去了辞职信的事——某种直觉警告他,这封邮件若落到顾总手里,恐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电话那头沉默了约三秒。
陈助理几乎能想象出顾晟垂眸时,眼睑下投落的淡淡阴影,以及他无意识摩挲袖扣的习惯动作。
果然,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低低的笑声,带着一丝被取悦的哑意:
“他在逼我注意他。上次在慈善晚宴摔了我送的袖扣,这次又玩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