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招娣不服气,拉着孟武勇闹了许久,直到她挺着肚子赶早去厂里时,在大雪天中,摸着黑,自身后挨了孟武城一脚,跌进了雪地里。
好在没摔着肚子,就是起不来,在地里躺了半个钟头,喊了半天,被一位路人扶起身子,才得救。
下了班回去一说,孟武勇就提着刀和孟武城干起架来:“你看老子敢不敢砍死你那臭婆娘和不得好死的娃儿,婊子烂裆货儿,啐!”
孟武城也拿着刀守在门边,回骂:“来啊!看哪个砍死哪个?不是你家闹着要咱妈带娃儿,不准妈帮咱家带能能的?什么黑心东西?孩子还没生,别到时候生不下来!”
何招娣在院子对面,听不下去了。
她挺着大肚子吼给周遭邻里听:
“他妈的,哪个该雷劈的,王八日滴,死全家的传老子不准妈帮着带能能的?我只叫妈也顺带帮我将娃儿带出月子就行,怎么滴?妈还不能帮我带带娃儿了!?她生的是皇帝?别人生的就不是人?哪个心黑,哪个清楚,刚生了孩子的,积点德,成天躲在窝里下黑手,呸!烂货儿一个。”
回想当初,何招娣更火大了,她故意拍着桌子:“今天来了的,都表了态,谈完最后是个什么结果,就算认了,别来也不来,最后还不满,那就活该今后不得好过。”
孟武城扭头望着何招娣,恶狠狠地问:“你说给谁听的?”
何招娣也不惧:“心里清楚就行!”
“都别吵了!我是当大哥的,我那份不要了,各家想多要的,想做生意的,就从我那份里面出吧。”
孟新东敲着桌子信誓旦旦。
一旁的大嫂藏在袖子下的手指都要掐出血了,她眼皮子直抖,沉默地盯着所有人。
老人家稍抬眼,望了下所有人,她伸手拍了拍孟新东:“东东,妈不用你这样,小时候本来就委屈你了,现在我就替你爸做个主,你们三家每家给我拿两万,算是孝敬我的,其他的莫多说了,就这样吧。”
经老人家一提点,孟新东怯怯地撇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反悔比闪电还快的应承:“妈!要这样也行。”
这回轮到何招娣不痛快了,笑容散尽:“行个屁啊!”
“妈!”
其实孟武城更加不满,这钱离二十万差远了,回去他得少多少安生日子。
老人家没再理会任何人,弯着背,朝偏屋走去,留下身后吵吵闹闹的众人。
夜里,何招娣拧着孟武勇,撒着怨气:“凭么子到头来还得往外拿钱?当冤大头!”
孟武勇避之不及,压着何招娣的手,劝慰:“算了,现在的钱都够你买房开店的了,给两万就给两万吧。”
何招娣砸着手心,开始算账:“三家各拿两万,你以为二嫂家真会拿,不会的!就你蠢你信了!最后就是二嫂家多拿四万,就这四万,他们还不乐意,儿子是个稀奇啊?还讨老婆,这么刻薄的破鞋,她儿子最后指定没人嫁,要娶也只能娶个跟他妈一样的破鞋,你在边上也不吭声!也不想想当年他们怎么欺负我的?”
孟武勇不乐意听这话,踢开毯子反驳:“当年我也替你出气了啊!你快住嘴吧!非要闹得三家陪你打起来才好?”
何招娣还真就想闹出个顺心的结局:“打啊!大哥都说了,要么他那份不要,要么按政策来,按人头拿钱,有本事她自己多生点呗!”
其实对孟武勇来说,只要有钱拿就好,他没那么多欲望,混吃等死是他的终极理想。
他现在只想要个安生:“大哥真不拿钱,凭大嫂刻薄寡义的性子,那会叫大哥没得家滴,和和气气不好吗?非要最后哪一家妻离子散才好?”
“那最好是你二哥家,都不是东西的玩意儿,你个没用的,你以为当年就那点事,你晓得楠楠三岁时,他教唆楠楠不认我这个妈?叫楠楠同我生分?还要楠楠骂我!不准我进门?想到这里我就想哭!两万!可以给咱家找个大点的店面,让咱过上好日子,多好!我等了这么些年了!”
讲到这里,何招娣眼眶红了,回想起许多委屈,她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泣泣的哭嚷不停。
孟武勇虽说不喜何招娣说他没用,但他眼下早就没干活了,自己老婆也没怨他,到底是靠人养着。
他收了脾气,揽着何招娣,好一阵安慰:“没有的事,楠楠不没上当吗?说起来这孩子打小还挺机灵,听咱妈说她后来把二哥骂了个遍,搞得二哥自己下不来台。”
何招娣听乐了,终于肯睡了:“那是因为随我!”
望着被风吹开的破窗帘,孟武勇盖紧了毯子附和:“随你随你,你能干,拿了钱,你赶紧看房子去吧,这破屋真住不下去了!”
这头哄好了,那头孟新东开着车,在路上挨了一路的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