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西行中,时间过得很快,快到很快就听完了一个人的十年。
从错落的城市高楼到隐约的雪峰,及黄土大地。
热闹繁华交换苍凉寂静。
有时,我同样会觉得很慢,慢到人生如此煎熬。
终点久久未至。
我盲目揣测:“我猜你后来的日子好多了。”
却不想,孟妤楠点首赞同:“是的,只要一次就足够了。”
“一次干预,就能制止这漫长的霸凌,却等上这么久。”
*
这一年的盛暑,多雷雨。
濡湿和暑热混杂在一处,逼得人心生烦躁。
人老了,房子也老了。
孟家巷开始频繁地来了好些生面孔。
好几次孟妤楠见到这些人在他们家院子里东量西测,进进出出地登记人口。
一些听到风声的邻居早已翻新好自家楼房,坐等好价;另一些懒得掰扯的邻居,也早早地相中了街上新盖的小区,趁着价好,搬了出去。
只有生出满头白发的奶奶,既不点头,也不摇首。
眼见四个小辈守在院子里,拿着文件夹好言相劝:“张大妈,您这房子,您自己看看,您瞧您这墙面,裂了这老大的缝,窗子都没几扇完整的了,这些天,成天的下暴雨,市里头的城门都关了,您就赶紧签了字吧。”
老人家拿着棕毛扫帚挥来扫去的,也不看人:“你们莫来烦我,我没几天日子活了,就喜欢住这院子里头,你们要想说个明白,就同另外三家讲去。”
孟妤楠待在屋子里听得真切,那些人说得没错,今年日子不好,连着下暴雨,附近的村镇发了洪水,好几天楼上的瓦片同窗玻璃,经雨水冲着,排着队跳楼。
“张大妈,您得配合政府……啊!”
其中一个小辈话还没说完,一片屋瓦就从他眼前砸落下来,吓得他一蹦三尺远,让他险些就得交代在这院子里了。
“您倒是看看!您这屋……”小辈被吓得还没回过神,不自觉地拉大嗓门吼了出来。
老人家也不气,扫把一顿,挥了下手:“它这是赶你们了,快走罢。”
这日夜里,照常扯闪打雷,下着暴雨。
“咔嚓!”
孟妤楠听着这声,心想,估计妹妹屋里的窗玻璃又少上一块了。
想到这里,她望了眼被电光穿透的大红窗帘,心慌地扯紧了薄毯,只想赶紧睡去。
大红窗帘是何招娣硬要挂的,说是屋后头的坟迁走的头一年,这离得近的屋子里最好挂个红。
孟妤楠背贴紧斑驳的墙面,脸朝着红窗帘,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忽然,她隐隐约约地望见房门自己缓缓开了个缝。
门口空无一人,孟妤楠身子一紧,心疑,是风吗?
但接着,门口传来幽幽一声:“姐…”
瞬间,孟妤楠从床上弹跳起身:“孟妤梓!你吓死个人!”
“姐!你别吼,吓死我了!”经孟妤楠一声叫唤,孟妤梓撒丫子的蹿到床上,将自己裹进毯子里。
孟妤楠将薄毯分了过去盖在孟妤梓身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差点把我吓死,开个门跟鬼来了似的。”
孟妤梓委屈地从毯子里露出半个脑袋:“你别睡楼下了,我都是捏着胆下楼的,你以为想我半夜里下来啊。”
孟妤楠扯着哈欠拧开灯:“你下楼做么子?自己不好好睡觉。”
孟妤梓回想起前天夜里下楼上厕所看见的事,哆嗦了一下,才稍稍开口:“我这是担心你,这大铁门倒了,也不见来个人修一下,现在院子里没了门,前些时候我瞧见过好几个生脸面在门口晃荡,白天还好,夜里怪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