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妤楠凝神望着何招娣,见她走到棺材末尾的时候,却朝自己这边望了过来。
那一瞬,她心跳忽快。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忽然,何招娣一步一步,慢腾腾地来到了孟妤楠的房门外边。
这一刻,孟妤楠和何招娣虽只隔着一扇门,二人心情迥异。
门外,何招娣睁着酸胀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花圈:“你这事得也算风光。”
门内,孟妤楠莫名紧张,小心留意着何招娣的一举一动。
何招娣在硕大的花圈前驻足片刻后,缓缓回到了爷爷的棺材旁。
她弯着腰,扶着棺材,静静地望着爷爷的脸:“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明明晓得你要走,最后都不愿点个头,凭么子?你对另外两家什么都交代了,可偏生到最后都没提过我和小勇,凭么子?彩礼也不补,改口费也不提,那么厚厚一册子的事,凭么子一句跟我和小勇相关的都没有?是我们的错?是你太偏心了!”
何招娣就那样一直问一直问,直到嗓子沙哑。
直到来了阵穿堂风,惊扰烛火跃动两下。
她仿佛清醒了些,声音都清脆了许多:“走的好,你走的好!你走了,小勇也会把心收到我这边了,人本来也不能太贪心。”
絮絮叨叨的,何招娣准备上楼,经过孟妤楠门边时,她停了停,叹了叹,随即快步离开了。
*
停灵第七天。
这天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赵老叔安排的车和人都到了。
抬棺的摔了碗盆,喊着号子:“前方路好,后面跟好,稳稳当当喽!”
摔了盆,抬起棺,举着孝棍,上了车。
是走的时候了。
堂哥抱着遗像走在最前边。
遗像是爷爷那一回,叫了所有人,在他的屋里,戴着他最喜欢的帽子照的。
做照片的老师傅,熟练地给爷爷免了冠。
本来以为到了这里不会再有人哭了,因为都成定局了。
但是,神经大条的孟武勇,再一次失误了。
纸棺材进火化炉的时候,孟妤楠和孟妤梓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们不晓得这是火化炉。
她俩以为这是什么新时代,升级版土葬服务流程。
直到,棺材推进去没几分钟,传出轰隆隆几声。
没多久,便推出只剩一副白白骨架的爷爷。
俩姐妹你看我,我看你的,震惊落泪。
都没人告诉她俩,这就叫火化。
孟妤楠支支吾吾,指着被砍成几段,白骨架版的爷爷,又看了几眼身边犯迷糊的爹:“这,这,这是……”
一旁的三位姑奶奶听见了声响,一把将俩姐妹拉过去,哽咽:“别看啊,好孩子,别看。”
二姑奶打了抱着孝棍的孟武勇一巴掌,伸手指责:“怎么看孩子的?你带她俩进来看火化就算了,也不提前说一声,都还这么小。”
大伯其实也愣了下,他也以为出来的应该是个小盒子。
但是,负责人却把盒子和夹子拿给了他:“自己捡,算是最后道个别。”
大伯盯着眼前灰白的骨架,无奈提出:“咱三一人捡一点吧,也别让我一个人捡完。”
孟新东和孟武城捡了一会儿,最后是孟武勇捡完的。
*
我没这样完整的送过哪位亲人,至多是随个礼,吃个席。
毕竟现在年轻人确实都忙。
“所以你大伯不是你爷爷奶奶养大的?”我回忆着故事里的细节,这一段我听得尤为久,根本不想打断。
孟妤楠平静地点头:“嗯,那个年代养不活,爷爷就把大儿子给他大姐姐,也就是我大姑奶奶养了。”
我正泡着面,望向跟在我身边的孟妤楠说:“你爷爷和你奶奶又是怎么回事?”
“这我就不清楚,后面我也想问奶奶来着,但她也不清楚了。”孟妤楠说着,指了下自己的脑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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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五月二十左右的样子。
孟妤楠紧紧的捏着眼前的这张纸,半晌,一把塞进了书包。
教室里很闷热。
那个时候小县城的学校都没装空调。
“我说孟妤楠,就差你了,你别添麻烦行不,我懒得等你了,下次你自己交!”班长一拍桌子,擦了把汗,很烦躁的数落着身后的孟妤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