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屋里,奶奶捶胸顿足,满心后悔:“所以我就说当年那个女娃不打掉,就不会生小勇。”
可一旁的爷爷将书敲在桌子上:“你莫怨我,我还是觉得儿更强。”
奶奶手背拍在手心的向爷爷要说法:“现在天天不安静,我刚给了孩子红包,他就对着才十一二岁的娃又踹又踢,过往我不答应她和小何在一起,他差点对我动手,这就是你的好儿?可惜用了我好女娃的命换了这么个东西。”
久远的事从应承的那一刻开始就说不清了,爷爷从那年生日后,就自己在后院搭盖简陋的偏屋,和孟妤楠以后的房间就隔了个鸡棚。
他没跟人说是为了什么。
爷爷不想再多说,抬手用力挥了两下,像是赶走令他心烦的东西:“你莫跟我扯了,那我现在不是给了楠楠俩妹妹一个静处吗?她俩只要想来就可以,我这偏屋不已经说了不准小勇来吗?”
被赶出屋外的奶奶,垂泪哀痛:“就是晚了,小勇已经是这个性子了,你能管得住多久,你现在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大好了。”
还留在屋里的人,躺在最后能容纳他的地方,合着眼,喃喃自语,自我宽慰:“你莫怨我啊,莫怨我啊,我也是听爹的,咳咳,唉……”
应是孟妤楠发现了这个特点,每次何招娣和孟武勇要动手打人,奶奶就会拦上一拦。
钻到了空,孟妤楠和孟妤梓就会撒着丫子跑到爷爷的偏屋。
在这里,老人家不说话,默许俩姐妹的一切小动作。
下午,爷爷多是闭着眼睛休息,早上和晚上,偏屋会放着电视;但多数时候,俩姐妹最爱从老人家的铁箱子里翻旧书看。
半懂半不懂的,倒也能读上许久,就这样俩人陪着守着沉重心事的爷爷。
*
小升初的暑假,是难得的闲散时光。
零九年的夏夜,种着梧桐树的院子里,算不上很热。
孟武勇上夜班的时候,何招娣喜欢在楼上给远方的家人打电话:“雁子啊,不是姐不帮你,楠楠爷爷现在身体不大好,老人家现在蛮不待见小勇,你再等等,再等一个月,他爷爷大寿,老人高兴了,我再接麟麟过来。”
“不是,你怎么不看着点一宝,怎么又让他去赌了?”
“我知道麟麟大了很懂事,但你说再多也没用,这样吧,我先租个房子,但那也得等两个星期,我还得跟楠楠和梓妹做个思想工作,她俩性格不好,蛮见外的,不亲人。”
起先,何招娣是不爱在闷热的二楼煲电话的。
“妈!妈呀!!我说她奶奶,我这讲着事,你又不声不响的偷听,您也太……”
但像这样被吓的次数多了,何招娣宁愿忍受酷热,却再也不想在什么门边、窗边和身后突然看见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老脸了。
可这回,奶奶学会蹲楼梯口了,何招娣刚挂完电话,就在因为两老省电,乌漆嘛黑的屋里,隐约的看见半张脸悬在楼梯上,差点没给她吓出癫痫。
穿着黑衣服的奶奶,慢悠悠地上了楼,并未理会何招娣的惊惶:“你这电话怎么收费的,能让你天天打?你买电话不跟家里讲,现在看她爷爷不讲你,你就天天打,别小勇一上班,你就打电话,少跟你娘家人混在一起。”
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的何招娣,想到自己刚刚电话里的事,粉饰心虚,义正言辞:“我自己挣钱买的,再说我跟我妈打打电话怎么了?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谁不需要儿女关心?我又不是要回去,我就不能打个电话问一下?”
“你家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老人懒得搭理,警告了一句,又准备缓缓下楼。
何招娣好似想到起先不是这么回事儿来着,不是说好帮忙盯着孩子的吗?这人怎么开始盯自己了,她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妈,我是托你多帮忙看着楠楠和梓妹,不是叫你这里看那里听的。”
“最近你安生点,别又莫名的整些人来。”
再次,奶奶没搭理何招娣的抗议,不知什么时候下到了楼下,回到了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