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唤她,明知她不会应,还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额娘从前送我一只小狗,娘亲给它取名叫阿喜,寓意欢喜能长伴我左右。后来娘亲不在了,阿喜不吃不喝好几日,最后竟郁郁死了。一条畜生都能那么衷心,可人却做不到。”
宋钰廑陷入往事回忆里,自娘亲不在后,府上的人皆顺意于赵之榆,幼时在府中,他不少受人白眼轻视。日复一日,他便渐渐冷了心肠,谁欺辱他三分,他便十倍百倍的还回去。一次两次,他心狠手辣的名声传出去,他的院子就渐渐没人敢再常去。寿喜五岁就被卖进府里,一进府就跟着宋钰廑,寿喜自小也是寡言沉闷的性子,跟着他,一直忠心耿耿。
宋钰廑屈指抹去江牙儿发丝间不断滑落在她面上的水珠,眼神发空,启唇轻轻道,
“江牙儿,从今以后,你做阿喜好不好?”
她如果愿做阿喜,永不背叛自己,宋钰廑会给她一切她想要的。他所愿不多,只求她不要背叛。
下了马车,寿喜将江牙儿抗在肩上,刚跨进门,巧姐便迎上来,急忙问怎么了。
“落水了,叫人去煎药。”
宋钰廑跟着寿喜一块去了下房,巧姐本要去膳房叫人煎药,想了想,使唤了看门的小厮去,急忙忙追到下房去。
“寿喜,快给她放在榻上,盖上衾被。”
巧姐心知江牙儿的秘密,此刻分外不安,只想找个由头让宋钰廑和寿喜赶快出去。
“这儿我来看顾,寿喜你快回去换身衣裳吧,主子爷,天色以晚,寒气逼人,您也快回去歇着,屋子里炭盆已经点上了。”
宋钰廑少见她这样慌张,巧姐一向稳重,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留她在身边做事的缘故。
“你慌什么?”
宋钰廑挑破她的不安,一双眼睛犹如利箭叫她不敢直视,他走至榻边,掀开衾被一角,本想解开江牙儿的衣裳,又止住动作,回身吩咐巧姐,
“给她换身干净衣裳,药喂她喝下去,这几日不用她做事,安心休养便是。”
巧姐松下一口气,连连应是。
这回江牙儿一病,可是得了不少脸,缘由是她静养期间,宋钰廑竟每日来探望,足见在主子爷身边的地位。她这几日被人好吃好喝地伺候,越发懒怠贪图享受,成日窝在榻上吃了睡,睡了吃,肚皮一日赛过一日的圆滚。
“主子爷,您来了。”
她正靠坐在榻上,手里拿着咬了半截的枣泥糕,盛枣糕的盘子已经见了底。
“今日身子可难受了?”
寿喜挪来一张椅子放在榻边,宋钰廑坐下,淡淡询问她身子如何。江牙儿捶着胸口咳嗽几声,放下那半块枣糕,弱不禁风的样子说话,喘着大气,
“好许多了,明日便能起来当差了。”
说完又咳嗽不断,像要把心肺咳出来。病歪歪坐不住似的。寿喜怀中抱着剑,冷眼看着她扮病。
这屋子窗户半合,方才他和主子爷从窗子的缝隙里分明看见这厮吃得尽兴,约莫着塞给她半扇猪也能吃完的架势,眼下又是一副马上要早登极乐的死样,看着叫他心里不爽快。分明就是想再贪图几日快活。
宋钰廑嘴角勾了勾,倒没生气,顺着她说话,“那就再歇养几日。兴许是药方子不灵,不如试试旁的法子。”
他回首眼神示意寿喜走近,寿喜会意,走上前,等着宋钰廑开口,如何整治江牙儿。
“寿喜有个法子,叫他给你捏捏穴位,血气通了,便能好快些。”
江牙儿心里一咯噔,忙推拒,
“不用不用,奴才不知怎的,这会子突然备感精神,明日必定就能生龙活虎了。”
可宋钰廑恍若未闻,让寿喜为她好好通通穴位。
“江牙儿,趴好了。”
寿喜按着江牙儿强叫她趴下,她脸埋进衾被中,尚未来得及挣脱,肩胛骨上的痛意叫她忍不住嚎嗓。
“啊!”
一声惨叫,接着便是接连不断。
寿喜单手按住江牙儿后颈不叫她挣脱,另一只手中指和食指做钳壮掐捏她肩胛处的软肉,用了三分的力,他是习武之人,哪怕只有三分力气,江牙儿也是吃不消的。
“主子爷,好了。”
寿喜松了手,将牙儿也没了力气,虚虚趴在那,两处肩胛涨涨的疼,她也只能忍着。
宋钰廑起身,垂眼瞧着将牙儿如死尸一般毫无生气,唤她,
“江牙儿,抬起头来。”
她闻言抬起脖子,满额的湿汗,眼神里带着怕,
“主子爷。”
“滋味如何?”
“奴才,奴才现在精神抖擞。”
宋钰廑从袖中掏出方巾,好心替她擦了汗,
“江牙儿,你的性子要改改了。”
再敢扯谎诓他,下次该疼的地方,就是她的嘴了。
宋钰廑深知她恶习难改,也能狠下心来整治,再敢骗他,掌烂她的嘴也不是做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