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挑眉,看向贝娜。贝娜也正回望着她,眼中毫无惊慌,只有一片了然。她已收敛了先前那份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和深思。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继续隐忍,伏低做小,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贝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
“但我并不认为,你能长久忍受那种屈辱。”夏娃直言不讳。
“是,我忍不了。”贝娜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每当那群人用评估物品的眼神打量我,故作怜悯的提及我那‘早逝’的弟弟,暗示我不该得到这爵位,他们既看不起我,又要派人监视我、暗杀我……我无数次预演过最坏的结局,无非是和他们撕破脸皮、鱼死网破。用我的一切,去换他们的几滴血。”她的语气带着一股近乎残忍的决绝。
“但是,你的出现——”
她的目光定格在那片由她们共同缔造的花海上,眼神中的光芒和阴影交织。
“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我们或许能赢的转机。”
静默良久,充满了凝重。
“你会来吗?”贝娜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
不过夏娃听懂了。她问的不是宴会,而是必定会发生在那座华美殿堂的斗争。
“不会。”夏娃回答得干脆利落。有些事情,必须她们自己来,她不会参与。说直白点,是夏娃如果参与的话,她会忍不住把那群人都剁掉,像母亲说的那样。
贝娜并不失望,反而有些如释重负。空气中还未消散的能量流淌着,她的眼神更加沉重,“我明白了。”
七日的花期结束得恰是时候。当最后一缕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桂花香气在伯爵府的庭院中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肃穆。
赴宴当晚,索尼为二人审视装束。类似骑士的礼服衬得贝娜身姿格外挺拔,金色的发丝在渐沉的夕阳中宛若熔金,淡蓝色的双眸似一汪平淡而又深沉的海洋。她翻身上马,威仪自成。
夏娃同样是一身简装,颜色深沉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一的饰物,是腰侧那柄贝娜所赠的、刻着蔷薇家徽的匕首。
她们在接近那座灯火通明、如同匍匐巨兽般的王宫时,于一处阴影下短暂停驻。
宫墙之内,隐约传来的悠扬乐声与喧闹人声,如同诱人堕落的靡靡之音。
没有多余的言语,贝娜与夏娃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者轻提缰绳,策马走向那片金碧辉煌的权斗场。
后者,则如同被阴影吞噬,悄无声息地滑下马鞍,身形一晃,便彻底融入了宫殿投下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宫墙之内,盛宴的华章刚刚奏响序曲。
宫墙的阴影里,另一场无声的狩猎,也已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