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上的伤口像是有细密的针在扎，尹南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黑暗中，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脸上，手指在聊天框上方悬了许久，才敲出一句“到家了吗”，发送给许悠然。

消息发出去不过三秒，就收到了秒回：“刚进门，你呢？没出什么岔子吧？”

尹南山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回复道：“没事，刚洗漱完，准备睡了。”

“好嘞，晚安～”许悠然的消息后面跟着一个月亮表情包，软乎乎的，和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

尹南山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半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回了句“晚安”，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许悠然唱歌时的样子——灯光下他专注的侧脸，看向自己时温柔的眼神，还有那句带着磁性的“慢慢喜欢你”。

他既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又害怕自己的病情会成为两人之间的阻碍。渐冻症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明显，手指偶尔的不受控，双腿莫名的发麻，这些都在提醒他，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迷迷糊糊熬到天亮，尹南山醒来时，膝盖的疼痛减轻了些，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他换了条长裤，刻意遮住膝盖上的创可贴，慢慢下楼时，正好撞见尹淮拿着公文包准备上班。

“膝盖怎么样了？”尹淮的目光立刻落在他的腿上，伸手想扶他。

“好多了，不影响走路。”尹南山侧身避开他的手，“我自己能去学校，你赶紧上班吧，别迟到了。”

尹淮看着他倔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路上小心点，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知道了。”尹南山点头，转身往巷口走去。

刚走到老槐树下，就看见许悠然骑着那辆熟悉的山地车倚在树干旁，手里拎着两份早餐，看到他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怎么才下来？我都等你二十分钟了，早餐都快凉了。”

他说着，视线往下一扫，立刻发现了尹南山不对劲的走路姿势，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你腿怎么了？怎么一瘸一拐的？昨天聚会结束还好好的，是不是摔了？”

“没事，就是不小心崴了下脚，不严重。”尹南山避开他的目光，接过早餐，指尖碰到温热的塑料袋，心里暖暖的，“快走吧，再不走真要迟到了，刘哥的早自习可不能缺席。”

“崴脚了还说不严重？”许悠然显然不相信，推着自行车跟在他身边，伸手就想去扶他的胳膊，“我扶你走，慢点儿。”

“真不用。”尹南山再次推开他的手，加快了脚步，“就是轻微崴了下，走两步就好了。”

许悠然没办法，只能骑着车慢慢跟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想扶他，都被尹南山巧妙地避开。一路上，许悠然絮絮叨叨问了无数遍伤口的情况，尹南山都只是敷衍着说没事，可许悠然眼里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

到了学校门口，许悠然硬是拽着尹南山往医务室走，语气强硬：“必须让校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尹南山拗不过他，只能跟着走进医务室。校医检查后，说只是皮外伤，消消毒换个创可贴就行，许悠然这才松了口气，亲自拿着消毒棉和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尹南山处理伤口。

“以后走路能不能看着点路？”许悠然一边帮他贴创可贴，一边念叨，语气里满是嗔怪，“这么大人了，还总毛毛躁躁的，摔疼了怎么办？”

“知道了，以后会注意。”尹南山低着头，看着许悠然认真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很少被人这样惦记着，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英语，尹南山听得很认真，许悠然却没什么心思心思听课，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听课。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尹南山的膝盖，生怕他不舒服。偶尔老师转身写板书，许悠然还会悄悄踢踢他的凳子，低声问：“疼不疼？要不要趴着歇会儿？”

尹南山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

午休铃声刚响，许悠然就拉着尹南山往食堂跑：“快点，去晚了排骨就没了，给你补补伤口。”

食堂里人声鼎沸，许悠然挤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才打了两份排骨汤，还特意给尹南山的碗里多加了几块排骨。“多喝点汤，伤口好得快。”许悠然把碗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拿着筷子，把自己碗里的排骨也一点点挑进尹南山碗里。

尹南山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眼眶有点发热。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汤，递到许悠然嘴边：“你也喝。”

许悠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张开嘴，喝下了那勺汤。周围几个同学看到这一幕，立刻起哄起来，李梓豪更是吹着口哨喊：“哟，许哥和尹哥这是公开秀恩爱啊！狗粮都快把我吃饱了！”

尹南山的脸红透了，抬头瞪了一眼李梓豪。

“吃的堵不住你的嘴？”

许悠然也不在意别人的起哄，反而得意地挑了挑眉，继续给尹南山夹菜：“快吃，不够我再去给你打。”

下午的物理课，尹南山跑神了，他想好好和许悠然在一起，想把所有的顾虑都抛开，哪怕只有短暂的一段时光，也好。

下课铃刚响，尹南山还没来得及收拾课本，就被许悠然拉住了手腕。“晚上去我家写作业吧，给你炖了汤，补补身体。”许悠然的眼神带着期待，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尹南山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放学路上，许悠然骑着自行车，尹南山坐在后座。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抓着许悠然的衣角，而是犹豫了很久，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许悠然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骑车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这样是不是稳当点？”许悠然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