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质独特的铁匠刚走远,安尔玛就忍不住扭头问摩达尼亚:“你暴露什么了吗?”
摩达尼亚瞪得老大的眼睛里全是不明所以,一看就知道他的无辜。他左摇右摆地检查自己的装束打扮,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是帝国内寻常着装。安尔玛的目光上下巡视一遍,发现了端倪,嘱咐他先把佩剑收起来。
举止古怪的陌生人不会阻挡他们和伙伴汇合的急迫心情。安尔玛领着摩达尼亚借着风系魔法的力量去到皇城内的钟楼顶部,踩在建筑的最高点,这里足以俯瞰全程。他重新施展附着在蝴蝶发夹上的追踪魔法,居高临下地找对方向后一跃而起。他们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他们已经穿梭到男爵夫人宅邸的草坪外围。
贸然越过守卫的栏杆不是个好主意。安尔玛托腮思考一会,打个响指,指尖蹦出的微小火花中跳出一只长着猩红双翼的蝴蝶,在掌心盘旋几圈后扇动翅膀越过铁制的荆棘围栏,往宅邸内慢悠悠地飞去。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从绿荫迷宫里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阿维斯重新启用了蝴蝶发夹上的伪装魔法,变作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模样,但安尔玛放飞的猩红蝴蝶正乖巧停在她肩头,安尔玛可以依此确认来者的身份。
不需要多余的话,阿维斯将他们领进大门,从供仆人行走的厨房外走廊进入主建筑,建筑内的暗道走廊拐了又拐,幸好安尔玛有经验,否则非得绕晕不可。
路上阿维斯低声问他们为何来的这么晚,摩达尼亚死鱼眼地吐槽安尔玛带错了路。阿维斯惊讶地揶揄路痴不是使不出传送魔法么,安尔玛义正言辞地辩解路痴是指练东南西北都找不对的倒霉蛋,而他只是在不熟悉的陌生城市的陌生街道里迷了路,这很正常。阿维斯无声地咧嘴笑,不再刺激他。
最后,阿维斯在一扇装饰华贵的橡木门扉前停下脚步,抬手有规律地敲了三下,得到应答后他们进入房间。
仅有一面之缘的瓦莲京娜公主穿着粉红的蕾丝睡裙坐在写字台前,肩膀披了件长款花绿外衣,散开的淡金卷发像海藻似的铺满肩头。她闻声起身,走开一步朝安尔玛提裙行礼。
“感谢您,伟大而仁慈的魔法师先生,是您拯救了我的侍女的生命。”
安尔玛同样回礼问候,表示举手之劳无足挂齿。没见过大世面的摩达尼亚更是慌里慌张地跟着动作,圆滚滚的头快垂到地面了,半点不敢抬眼看人。
“我想着世上再珍贵的物品都无法表示我的谢意,但还是请让我为您完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愿望,以此表达我的谢忱。”
“我的心愿啊……”安尔玛佯装思考,说出一个早已想好的回答,“还是等您完成自己的心愿后才讨论这件事吧。诚实地说,我的心愿不是一星半点儿的过分。当然,您可以拒绝。”
阿维斯明目张胆地狠狠剜他一眼,眼神里全是“你居然还没对水晶戒指死心”的控诉。安尔玛权当没看见,唇角弯起,尽量让自己笑得无害,免得公主殿下以为他有不轨之心。
幸好,阿维斯口中的公主殿下宽宏大量不是虚假的恭维,瓦莲京娜确实雍容大度。她没有在意安尔玛堪称冒犯的言辞,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请求。
“仁慈的魔法师大人,请问我需要付出什么才能让您再次伸出援手呢?我需要您的帮助。”
“我以为我的职责在将她送到您面前就已经完成了。这不在我们之前商讨的帮助范围呐。”安尔玛眉尖一挑,诧然道。
被他装模作样声讨的阿维斯心虚地偏过头去,躲开他谴责的目光。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安尔玛抱臂直言:“说吧,遇上什么麻烦了。事先声明,我对造反有心理阴影。”
“呃,你说的好像对造反很有经验似的。但我们想请你帮忙的不是这件事,我想请你救人。”阿维斯摇摇头。
安尔玛:“谁?”
瓦莲京娜接话:“我的妈妈,阿琳娜皇后。”
这是不久前她和阿维斯商讨出来的结果。
鉴于毒茶的解药大概率掌握在皇帝手中,而据拉达夫人打探,目前驻留白曜宫的宫廷医师并未传出任何阿琳娜皇后病情状况有所好转的消息,大概率不能指望那群酒囊饭袋了。为了保住阿琳娜皇后的命,她们必须要另寻医师。
于是阿维斯顺理成章地想到了安尔玛,他的疗愈魔法至今还让她大为震撼,她想阿琳娜皇后的状态再糟糕已经也比不上被失败的传送魔法撕裂躯体的她,既然安尔玛能救下她,那么应该对阿琳娜皇后也有办法。
但这件事还得看安尔玛的态度。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安尔玛都已经帮的够多了,假若他打定主意置身事外,那么她们也不好强求,只怕要更提前些原计划了。
“她是中毒吧,要找到解药才行。可这世上千奇百怪的毒方千千万,我不能保证都能解决。再者,越稀罕的毒方往往解药也越难制,我是很喜欢随身揣些草药啊魔法植物啊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但要是真难搞到的话……”
见安尔玛表现得为难的样子,瓦莲京娜急忙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这些应该由我来考虑。先生,我请求您做的,仅仅是入宫去探望一下我的母亲,看看是否存在生还的可能。”
安尔玛与公主对视,眼前少女的身躯娇弱,眼睛却亮的惊人,他像是被刺痛了似的扭过头。脚步往后倒退两下,自顾自地拉过张椅子坐下,他才无所谓地应允,说行啊,出发前叫他。
瓦莲京娜激动非常,连连说了好几声感激的话,又不断地许诺他的报酬。安尔玛兴致阑珊,听了两句就不耐烦地捂耳朵,对阿维斯说他要休息。于是阿维斯在公主的授意将他和摩达尼亚带走。
阿维斯先去和拉达夫人交涉,去到对方卧室时拉达夫人正由侍女们伺候着梳头,见阿维斯来了先将周围人屏退。听完要求,拉达夫人大方慷慨地表示没问题,现在对于他们来说这里是皇都最安全的地方。
倒也没错,料谁也不会想到皇后的独女会在情妇的宅邸里躲藏,即使是皇帝。更何况皇帝还在十七部族会议里吵架呢,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光顾,也不传召情妇了。
“后天我会入宫,向皇帝请求为多利亚换一个外语教师,他和现任教师总在上课期间闹矛盾。”拉达夫人一边对着镜子缓慢地梳理头发,一边温声细语地说道。
她声音是那么轻,几乎只有气音,像片羽毛拂过心口,语气却那么决绝。阿维斯突然想,在认清现实后果断抛弃一切虚假的幻想,现在的她锋利得像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