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维斯挨着瓦莲京娜坐下。拉达夫人的四轮马车装饰华贵,内里空间也宽敞,一边的座位供两人落座绰绰有余,更何况车厢内的两位贵女今天都没有穿庞大蓬松的裙撑。
车外的安尔玛和护卫交涉了些什么,她听不太清,护卫似乎更恼火了,但没有继续动手,或许是因为健硕结实的摩达尼亚挡在他身前的缘故。车夫跑到车门前询问主人的意思,收到惊吓的拉达夫人面色青白,看着像是随时会晕过去的样子,她愠怒地瞪了阿维斯一眼,转眼又接收到公主暗含警告的眼神,愤愤地冷声吩咐。
“继续前进。”
护卫重新跳回座位,车夫拉着缰绳,扬起马鞭。安尔玛和摩达尼亚退开一旁任由马车从身前驶过。
“你胆子不小,敢独自跟着我走。”待马车走远,两位同伴的身影都消失在视野中时,拉达夫人面色不善地说道。
“夫人胆子也不小啊,敢在凛冬神殿内偷梁换柱。”阿维斯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当即不落下风地讥讽回去。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拉达夫人作为白曜宫中人人巴结讨好的对象,见惯了千篇一律的阿谀奉承,这么别出心裁的态度让她愣了好一会儿。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反唇相讥或厉声斥责都毫无威严了。
公主及时出声打破僵局:“阿维斯,拉达夫人现在是我们的同盟了。”
“我还没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拉达夫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一个仆从,即使再深受宠爱,也不应该如此胆大妄为斥责主人。
瓦莲京娜明显也愣住了,她好一会儿才琢磨出来阿维斯生气的意味,为她擅自安排她去处,为她毫无征兆的失踪。这很稀奇,阿维斯从不对她生气,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她想到这就有些忍不住地发笑,但假如真笑出来的话,阿维斯会恼羞成怒吧:“是我的错,你就原谅我吧。假若你要惩罚我才会高兴的话,就让我为你画一百幅肖像画吧。”她贴近阿维斯,手拉手感受她掌心的温度,撒娇似的,“一百幅好像太少了……一万幅怎么样?够了吗?”
阿维斯抽回手,心里怒火消了大半:“你哪有时间画这么多……”
“画到死去那一天的话,总会画完的。”
瓦莲京娜褪下了日常金银线交织的华美常服,换上了朴素简便的侍女服,淡金色的细软卷发规规矩矩地编成长而粗的麻花辫。经典的侍女造型,和阿维斯的装扮那么相像,她们紧挨着坐在一起嬉笑,倒像是血脉相连的姐妹了。
阿维斯被自己的想象彻底哄好了,她声音放软,又问:“你为什么非要离开神殿呢,瓦莲京娜?这很危险。神殿内虽然不自由,总归是安全。”
“神殿里也有亡魂,你忘了吗?”瓦莲京娜语气轻柔,她眉头微蹙,哀伤柔弱的模样任谁见了不怜惜,“我不想让你担心,但我必须离开那里。我要见到妈妈。只有去到妈妈身边,才能让我安心。”
尽管母女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但阿维斯清楚她们感情深厚。在白曜宫中身陷囹圄的阿琳娜皇后会为了独女的教育问题和皇帝大吵一架,抗争到底只为了让在凛冬神殿内修行的瓦莲京娜公主能接受除诗词歌赋、刺绣礼仪以外的军事、政治、律法等“皇储”教育——这是阿琳娜皇后尚为皇储时接受过的教育,她拼尽全力也为独女争取。
除学业功课外,阿琳娜皇后还格外关心瓦莲京娜的生活娱乐。在皇帝派人没收了母女俩沟通联系的传讯魔石后,阿琳娜皇后依然会在每周一次的通信中嘘寒问暖,慰问公主的心情,关注公主的交际。她们常常在单薄的纸张上分享各自生活中为数不多的趣事,信件越来越厚。
阿维斯关注瓦莲京娜的一举一动,她无比清楚公主对母亲的依恋。每到收信又寄信的时间,无论什么事都无法阻挡瓦莲京娜的好心情,她笑得比她们一起在院子里嬉笑打闹时还幸福。
然而,阿琳娜皇后中毒了。
“好吧,你担心是应该的。你没有错,瓦莲京娜。”阿维斯叹气道,都怪该死的皇帝,好好一对母女硬生生拆散分开两地。阿维斯在心里将皇帝陛下当沙包打,她缺少血缘亲情,不太理解父母亲族之间的爱,但她理解愿意为某个人赴汤蹈火的心情。
“所以你跟着她走,就是因为她愿意帮你离开?”阿维斯指了指被晾在一边的拉达夫人。
闻言拉达夫人抬眼扫过二人,抿了抿唇:“不仅如此,我还会帮助公主殿下进宫见皇后。必要的话,我还可以帮你们在宫闱之间传递消息。”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阿维斯皱眉,拉达夫人的行为转变实在太古怪了,毫无根据的友善。
拉达夫人深吸气:“我是为了自己,还有孩子。假若我不帮你们,下一个遭遇牢狱之灾、被送上绞刑架的就会是我了。皇后喝的茶是我送的,但我没有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