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渔是靠近大海以后才变得奇怪的吗?不是。更早一些,是在那个教堂。池渔碰了那面碎裂的镜子,而后诡异地愣了半晌。这座山庄,是离海边和教堂最远的角落了,是浓雾外圈最远的极限。
安居道了谢,抱着池渔,走进了庄园之中。
门阖上了,门外,又下起了夜雨。
安居决定,未来除非是万不得已,不去会死的投票,她不会再让池渔靠近那个教堂半步了。
管家将她们两人安置在一楼的一间客房,房间里点燃壁炉,干燥的松木在炉子里噼噼啪啪地响。安居抱着池渔,让她凑近炉子烤火,不知何时,池渔的鞋袜都已经湿透了,袜子上沾着腥绿色的海草。
安居有些奇怪,池渔明明没有靠近过海边,鞋袜怎么会被打湿呢?她一边想着,一边给她脱了鞋袜,将她湿冷的脚靠在炉火边。
女仆送来了热牛奶和黑面包,饮食简疏,女仆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来得太晚了,今天的牡蛎和香肠,我们晚餐已经吃完了,只有这些了。”
安居怎么会计较饮食,谁知道他们的牡蛎和香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现在简直得了海鲜PTSD,进副本前竟然还想着吃海鲜盛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女仆放下食物便走了,安居对着篝火细细检查这些食物,又没有丝毫异常。这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搞得安居实在是有些心烦。
篝火旁,池渔醒转了过来:“我怎么了?我们这是在哪儿。”
“在你的记忆里,我们应该在哪儿?你还记得多少?”安居小心翼翼地问道。
池渔愣了:“在海边啊,那个红头发的乐萱和相扑男走了,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在教堂里,镜子前,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镜子?”池渔抱头苦思冥想,“镜子?你是说我们取卡牌的那个屏幕?那不是系统吗?镜子前发生了什么?”
“你说:不要入海。”
“入海?”池渔歪头,百思不得其解,“入海是什么意思?”
安居:……
安居:“你问我?”
“那在海边的时候呢?我真入海了?”池渔盯着自己湿了的鞋袜,满脸惊恐。
“那倒没有,你站在晾晒场,说自己饿了,要吃鱼。”安居提醒道。
池渔被提醒了,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不饿诶,我完全没有饿的感觉。诶,好奇怪,自从来了这个副本以后,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我还没吃过东西,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饿!”
安居此时才认真感受起自己的感觉,她也不饿。但她一直以来都归功于她的晶核之柱,还有危的小药水,这两者叠加,已经近乎全然地改变了她的体质。可是池渔也不觉得饿,这下麻烦了,她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人不可能一昼夜不吃不喝还不觉得饿……
“要么是我们的身体感受出了问题,要么,是我们的时间观念出了问题。”安居断言道。
“时间观念出问题是什么意思?我们没有度过一昼夜吗?”池渔努力跟上安居的分析,“也有道理,我们到这个副本之后,系统就死机了一样,看不到具体的时间,是靠天色变化来分辨昼夜的。如果这个副本的昼夜变化不是24小时……”
安居点了点头:“这是酒神信徒创造的副本,亦真亦幻,混淆梦境与现实。这里笼披浓雾,潮汐声规律又刻板,人长久处于其间,对时间的感受会被错置。也许,物理时间里,我们才进入这个副本不久,所以不饿也不渴。”
池渔打了个寒颤,壁炉火光映着她的脸,瞳孔中,两蓬火焰不安地跳跃。安居看着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会儿,咽下了另一句话。
——她其实想说:会不会更极端一些,我们此刻,正处于一段过于逼真的幻梦之中呢?
两个人烤了一会儿火,池渔精神很差,不一会儿,又开始昏昏欲睡。
安居看着池渔困倦的眸子,在心底微微摇了摇头,她心跳得还是飞快,不安感幽魂一般,萦绕在心底,久久徘徊不去。
她起身,透过毛玻璃窗户,看向屋外朦胧的夜色。——她要趁夜回那栋教堂一趟,弄清楚这污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最好别离开这间屋子,”安居摸了摸池渔的额头,不放心地嘱咐,“这个副本不能用系统联络,你要是有意外情况导致自己行动,记得还到酒馆门口的公告栏,给我留言。看到了我就会去找你的。”
池渔虚弱地点了点头:“你也小心点,那个乐萱好奇怪,还有她的狗腿子巨石强森,看起来就不好惹。你躲着点走。”
安居点了点头,长腿一跨,拉好防风夹克的拉链,戴上兜帽,便要出门。
木门吱呀一声轻启,安居闪身而出,然而出门的一瞬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细节。
等一等……
安居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僵硬地立在房屋门口,缓缓回头,看向身后背对火光的池渔:“我当着你的面,叫过那个光头,【巨石强森】,这个外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