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划过一道更圆融的弧线,原本感觉颇为凝滞之处顿时顺畅起来。
他收势,看向苏昌河,眼中带着丝询问。
苏昌河走上前,随手折了根树枝,比划着:“你原本的那招式,劲力走到这里是不是觉得堵?”他在空中虚点一处。
苏暮雨点头。
“残谱上大概是这里缺了半句心法,”苏昌河用树枝在地上快速划了几笔,是暗河中常用的某种隐秘符号,“气走璇玑,意沉丹田。再试试看。”
苏暮雨依言运气,再次出剑,剑风顿时凌厉了三分,招式衔接自然,恰如行云流水。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收了剑,眼神亮晶晶的,转头看向苏昌河:“你如何得知?”
苏昌河扔掉树枝,咧嘴一笑,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这点事情当然是…猜的。老子我天赋异禀,不行吗?”
他自然不能说是前世陪苏暮雨练剑、对招时候看得多了,早已将苏暮雨的剑路刻在了骨子里。更别说关于苏暮雨招式的有些关窍,甚至比苏暮雨自己领悟得更早。
但他使的是寸指剑,也就是俗话说的匕首,对苏暮雨的那些剑招也只是知晓,让他亲自去用,倒是不太现实,不过,用于指导现在的苏暮雨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暮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知道63号身上有秘密,但对方不愿说,他便不问。他们二人之间的这种默契,不知从何时起已悄然形成。
苏暮雨重新沉浸到剑招之中,有了苏昌河的提点,进展快了许多。苏昌河也不再只是看着,偶尔会拿起匕首,与他喂上几招。
匕首与长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林间回荡。
他们对招不仅是为了切磋,同时也可以说是某种默契的配合。
苏昌河的招式突出一个诡谲狠辣,招招专攻要害。
苏暮雨的剑法则沉稳缜密,守中带攻。
两人身影交错,速度极快,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收住力道,避免真正伤到对方。
一场对打下来,两人额上都见了汗。苏暮雨气息微喘,苏昌河则直接毫无形象地坐到了地上,用袖子擦着汗。
“累了?”苏暮雨收剑入鞘,走到他身边。
“胡扯,我只是有点热。”苏昌河嘴硬,却还是接过苏暮雨顺手递过来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
夕阳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落在泥土地上,留下斑驳光影。
苏昌河躺在地上,看着站在光晕中的苏暮雨,侧脸被镀上一层浅金,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也似乎沾染了些许暖意。
他心中一动,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早在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的名字,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没打破这难得的安静。
躺了几分钟后他爬起来,伸出手,拽了拽苏暮雨的衣角:“走了,回去了。老子都快饿死了。”
苏暮雨低头,看着拽住自己衣角的那只带着薄茧和些许伤痕的手,没有挣开。
“嗯。”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向那阴暗的巢穴。
影子在他们身后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回到住处,领取食物时依旧会遇到刁难。
只是这一次不等苏昌河发作,苏暮雨便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分发物资的青年。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青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想起上次苏昌河的威胁,又对上苏暮雨不知什么原因,似乎很是得苏家家主关注,最终还是悻悻地给了他们足量的食物。
苏昌河在一旁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等苏暮雨拿着食物回来,他才凑过去,笑嘻嘻地低语:“可以啊苏暮雨,现在都不用我出手了。”
苏暮雨将其中一半递给他,语气平淡:“不能一直让你保护我。”
苏昌河接过,掰开硬邦邦的饼,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知道就好。不过……”他咬了一口饼,含糊道,“算了,你保护我也不是不行。”
苏暮雨正要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夜色渐浓。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各自处理着白日练剑时留下的一些细微擦伤。苏昌河把自己那份伤药又强行分了一半给苏暮雨。
“我用不着这么多。”他如是说。
苏暮雨看着被塞到手里的药瓶,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
苏昌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过头:“谢什么谢!你、你赶紧上药,然后睡觉!”
苏暮雨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得在昏暗的光线下颇为有趣,只是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依旧是那般冷淡的表情。
苏暮雨低头给自己上药,而苏昌河则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要去哪里搞点更好的东西回来。他可不是什么有道德底线的人,只是重来一次,有些事情是断然不会再重蹈覆辙了,有些事情嘛…则偷偷的做。
他看着身旁已经闭目调息的苏暮雨,觉得这炼炉里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其实苏昌河早就想明白了,只要有苏暮雨在身边,他搁哪都能活。
不过,该他拿到的东西,他也不会拱手相让。
——烛火熄灭,子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