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宵大街的院子贵得咬手,一砖一瓦都透着一股功德堆出来的讲究,万赋雪简单收拾了一下,赶紧开工了。
这不干活不行啊,这一大家子鬼,往后都是要张嘴吃饭的。
她熟门熟路地打开了符龟,先瞧了两眼论坛。
这几日她忙着赶路,没有开播,冥网的悬案板块却炸开了锅,各种猜测持续发酵。
[螟蛉楼那个主播是不是已经凉了?都三天没有动静了。]
[多半是了,我早就说过,阴沟行船,迟早翻车。天天就知道拿猎奇夺眼球,剥皮案一听就是水很深的案子,他非要作死,这不,成全他了。]
[这主播会不会是直接被灭口了?那她说的岂不是全是真的?九百年前的案子?她哪知道的?]
[主播不是说她是不周的吗?]
[她说是就是啊?不周弟子咋会跑到螟蛉楼开直播?吹牛吧,没想到真有人信。]
瞧着大家讨论得越来越热络,虽然大半都是骂她的,以及猜测她的死讯,但看着水涨船高的热度,她还是无比欣慰地点开了直播,舒爽开口道:“我回来了。”
刚开的直播间,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随即如滚油入水,轰然炸开。鬼数飞速飙升,打赏的功德光芒万丈,刺得二百鹉连忙拿翅膀捂住了眼。
这其中,自然有她离开螟蛉楼,观众们不用再担心被二府连坐,可以大胆凑热闹的原因。
当然,更重要的是,签约之后,传檄衙那位叫玄参的典簿,力排众议,给了她最大力度的扶持和推广。
这小子对自己忒好了点,好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改日,代自己事情忙完,她必要给这小鬼差一点好处才行。她不周的屋子里,放了好些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到时可以紧着这小鬼差挑挑拣拣。
弹幕呼啸汹涌。
[卧槽!活的!]
[卧槽主播你没死啊!吓死我了,我给你烧的纸钱你收到了吗?]
[我就说主播不是一般鬼,福大命大!]
[嗯哼主播,我想看剥皮!]
万赋雪清了清嗓子,从上次中断的地方继续讲。
“那小丫头,看着那盏从爹娘身上剥下来的、亮着光的灯笼,心里又欢喜又害怕。他问老工匠,‘师傅,这灯笼里,怎会是我的声音?不应该是……不应该是我爹娘的声音吗?’”
“老工匠摇摇头,‘傻孩子,这说明,你爹娘本就是你强求来的。但你放心,这魂儿保准是他们的,只是他们不愿吭声,便由你的声音代替。’”
“他拍了拍这盏灯笼,皮面紧实,光泽莹润,标标准准一盏漂亮的灯笼,看得小阿黄也是双眼发直。”
“‘不必介怀,这又何妨?重要的是人在这,人在这儿,就是家,就是团圆。你在乎那些其他的,徒增烦恼罢了。你看这阴阳两界,大家不都是被一点儿伦理纲常捆在一起吗?倘若抛开了法条律例,抛开了道德包袱,那太多了家迟早要散。如今我不过是用皮面取代了那伦理纲常罢了,你不必有不安,这儿就和阳间是一样一样的。’”
“老工匠这么一说,小丫头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痴痴望着灯笼里那点光,灼热,但不烫手,摸起来很舒服,像是爹娘哄她睡觉时的温吞。”
“可她还是执着地问了一句,‘他们真的……不愿意陪着我吗?’”
“老工匠不以为然,‘那又何妨?只要你愿意,这盏灯笼始终都是你的,一辈子,十辈子,百辈子都不会变。你依然可以像以前一样,和他们说话,和他们相处,没有差别的。’”
“老工匠顿了顿,‘左右陪伴这事,本身就很强求。’”
弹幕莫名有些不爽,老工匠这话,分明明里暗里在骂亲情不真、家人不存,忒狭隘了,忒狭隘了!
酆都鬼民全然不认账。
坐在这儿的鬼民,大都是轮回过几辈子的人了,少则两世,多则十来世,应有尽有。几辈子下来,兴许有仇人变的亲眷,但也一定有自个真切的家人。
他们大多一来酆都,就寻自个亲戚朋友去了,一见面,两眼汪汪泪不干,抱在一块稀里哗啦,拼命赚功德,省吃俭用,就为了和家人亲眷下辈子依然托生到一块,不仅托生到一块,还非要家人亲眷过上顶顶好清闲富贵日子,甚至情愿自个当牛做马,把他们生出来,不叫他们受苦。
只要能如此,哪怕自个加班到死,一肚子冤枉气,也都值了。
可是,山石尚能磨平,神木也可朽烂,一切不过是年岁问题。年岁轮转几十载,哪怕再亲的家人,也会变味。
从上辈子茅草房到下辈子琉璃瓦会变,从上辈子你当娘到下辈子我当娘一样会变。鬼民若对亲眷爱念太过,到最后,迟早变成铁链子、麻绳子和布巾子,闷得一家喘不过气。
家中不安越积越深,最后只有一个结局,死时,化为邪祟。
万赋雪初入不周时,邪祟为祸阴阳两界,师父给她上的第一课,就是邪祟到底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