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娘幸会,上回在听风茶馆一见如故,今日又在京城遇到你,可见有你我是缘。”他冲她作揖,脖子上的金色项圈上流苏发出哗啦啦悦耳声响。
“江姑娘,天色已晚,你为何在此?”他问道。
江时露:“我父母家在京城,我顺道来探亲,想着没见过京城的夜市,特地出来看看。”
“段公子又为何在此?”
段池屿脸上洋溢起笑容,碗里的雾气凝聚在银色发丝上,为他披散朦胧之色。绯色斗篷的衬得他贵气十足。因为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淡粉色红晕。
摊主用洗得皱皱的白色毛巾擦干桌上汤渍,干裂的手捧来一碗刚烧好的馄饨放在江时露面前。“客官,您慢用。”
江时露:“谢谢。”
摊主双手插入衣袖里略有些拘束,“姑娘您别客气。”
段池屿搅着碗里的馄饨,碗里的馄饨皮和肉分出层,清透的汤面变得白花花一片。
碗里飘了几片青菜,几个馄饨冒着热气勾起食欲。江时露用勺子勺一大个吹气,咬了一小口舌尖被烫了,捂着嘴巴点头指着碗里的馄饨。
段池屿接话,“好吃?”
江时露拼命点头,“嗯嗯嗯。”
热气腾腾的馄饨简直是深夜里的灵魂归宿,一口下去暖到胃里,蜷缩的身体都张开了。
段池屿微笑吃了一大口,“江姑娘与我真是同道中人。”
“你还没说你来京城做什么呢?”江时露边吃边问。
段池屿左右看了一下,面色颇为警觉,示意她凑过去。
江时露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四周漆黑一片,小巷口没有闲人,大多数人都在大街上。
难道楚玉白他们的踪迹被发现了吗?
她把耳朵凑过去,段池屿用手捂着嘴巴小声说道,“小道消息,京城出现尸变,我上来看看,顺便来点好吃的。”
“我好些年没有来京城了。”他坐直身子,理了理衣服下摆,又端起贵公子摸样。
江时露:“小道消息?听谁说的?”
段池屿托腮看着她,“听风茶馆呐,宁老头什么都知道。我正好想念小巷口的馄饨了,闲来无事就来看了。”
季青箬被靠着墙壁身体隐藏在暗处,回头鄙夷看着宁沉絮。
宁沉絮从腰间拿出一把新的折扇,打开是一把紫色喇叭花盛开。翻面另一边是四个字,“富贵闲人。”
被季青箬无声指控,他用扇子捂着脸,眼睛眯起像狐狸一样。“我可没茶馆里说起此事。”
江时露起身,从对面的坐位挪到段池屿的左手边,同时遮住了两人暗中观察的视线。
季青箬依旧盯着他,宁沉絮突然有点不确定了,“未颁布在行龙峰的奇异事件,我从来不在听风茶馆说的。”
他还是有分寸的,基本在公布后的第二天才到山下说,好赚点银两。
楚玉白站在屋檐上,低头看着墙角下搞小动作的两个弟子,抖了都抖蓬松的羽毛,让炸开的绒毛更加保暖。
和江时露一同吃馄饨的人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他震动翅膀落在离江时露更近的屋顶上,严严冬日,他一身白色羽毛很好与雪融为一体。
靠近些,他低头看着地下一黑一白的两个脑袋凑得极近,两人的额头都快碰到一起了。
他想再靠近一点,却见段池屿同江时露笑着说什么,同时他扭头视线扫上他,只是一瞬间,楚玉白察觉段池屿的怪异之处。
好警觉的人,修为必定是金丹以上,不知他靠近江时露想干什么。
江时露怕摊主听了害怕,与段池屿凑到一起低声私语。“你查到了什么?”
段池屿小声道:“京城里有一个三教九流叫长生会,信奉长生会的人可不少。据我所知,孙成业和张老头都是长生会的忠实信徒。”
“长生会每半个月给信徒提供长生水,据说喝了长生水,他们会神清气爽,耳聪目明,好似成仙一般。”
江时露惊叹,“一听就是邪教。”
摊主接话,“姑娘说得是,就是一些不靠谱的邪教。说什么喝了此水可以得道成仙,还有子孙孝顺,财运亨通呢。你说天下哪有这么神奇之事。”
段池屿半个张脸被蜡烛照亮,一半脸隐在暗处,冷白色的墙反射的冷光将他的脸透成青白色。
他笑起来,凤眼眯成月牙形,长长的弧度,像一只在风中小憩的狐仙。银发上堆积了雪花,他微微偏头将头发甩到身后。
段池屿:“世人拜佛不拜鬼,若非佛无法满足他们的欲望,他们又怎会去拜鬼。佛也好鬼也罢,一个只度有缘人,一个只要索取代价便能实现。好赌之人会赌那十万分之一的可能。”
贵公子深黑色的眼睛能穿透人心,摊主裹紧寒衣打了个哆嗦,他傻笑一声眼角挤出时间流下的沟壑。“人哪,财情福禄皆圆满,老天也会嫉妒的。我们小老百姓,来世上走一遭就是来受苦的,我们只要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好日子就好了。”
段池屿抿嘴一笑,春风黯然,他才衣袖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老伯是个通透之人,这是馄饨的钱,您收好。”
摊主五十岁了头一次见到那么多钱,连连摆手,拿下胳膊少挂着的毛巾擦手掩饰不安。“哪用得了那么多,一碗馄饨才三个铜板。”
江时露:“你的钱也太多了。”搁在现在有人吃一碗馄饨付钱一万,会怕被讹的。
她从腰间取下狸奴酣睡刺绣的荷包,才里面掏了掏拿出一锭银子……
江时露:“我帮你一起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