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湖水灌入口鼻,掉落只是一瞬间的事。江时露想把花捡回来,见花掉落的地方离台阶近,目测没有危险,便打蹲下身子撅起屁股。
习惯了二十多岁的身体,她忘记此时她不过是一个孩子,撅屁股中心太稳,脑袋太重,人栽入湖水。
咕咕咕,她不会游泳,张口喝了好几口水,衣服吸饱水很是重,拽着她往湖底下拉。
透过水面,假山花草扭曲,她看到小红往此处跑来,但她离得太远,还没靠近江时露就被水波往湖中央荡。
鼻腔被水灌入呛得难受,她只能拉着扒拉手臂,身体往湖底下沉。
挣扎中,她看到季青箬又饶回来,在湖面上静静得看着她,往日沉静的面容扭曲害怕、诧异与纠结。
还愣着干什么,快喊人来救她呀。
救命啊,我的老姐。
这具身体难用,一点不听使唤,多喝两口水就想睡。
季青箬静静看着湖里挣扎的人,拇指扣在书上,指尖泛白。这个侵入她家的傻姑娘,为何那么幸福,若是没有她,她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幸福。若是没有她就好了不是吗?
湖面上失去江时露的身影,只有一朵白色的月季在水中荡漾,水滴打在洁白的花瓣上,留下一点点黑色的淤泥。
若没有江时露就好了……
季青箬的指尖嵌进手心的伤处,疼痛扎入她的心,每次一呼吸都疼得颤抖。她为何会变得如此扭曲,她不想成为这种人,如果江时露在她面前死去的,往后每一个夜晚她都不得安睡。
她拖掉衣服扑入湖水中,拉着江时露往岸上托。
衣服洗了水很重,双脚乱蹬,往岸上游,偏偏身体不听话往下掉。
江时露突然乐了,季青箬忒实诚,不会游泳还往下跳,搞得两人都要溺水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好姐妹下辈子还和你混。
江时露在水中冲她一笑,嘴里噗出泡泡,咕噜咕噜咕噜。季青箬翻了个不文雅的白眼。
小红吓坏了,两个小姐双双掉入湖中,若是个三长两段,她可怎么向主子交代。
好在人来的快,湖水不深,不得多久就把两人就上来了。
季青箬被衣服包裹着,摸干脸上的水,听到小红呼喊声。“二小姐,你别吓奴婢啊。”
她推开身边关心的下人挤向江时露,刚才还在湖里作怪的人此时躺在小红的怀里睡着了一般。
小红拍打她的后背,大口大口的水才她嘴中涌出,江时露在湖里喝了不少。
小红的哭声中满是恐惧,手足无措。
季青箬推开她,拍打江时露的脸蛋,触碰到脸颊,她的手一滞缩回去。好凉,软软的,好似脱了灵魂的躯体,死寂一片,熟悉的恐惧感冷得她全身颤抖。
娘亲去世是也是这样,唤她听不见,身体慢慢被抽去温度,明明只剩下没有回应的躯壳。
她拍打江时露的脸,“醒醒……江时露……”
“江时露……快别睡了。”
“时儿……”
浓密的睫毛颤抖两下,江时露吐出一口水醒过来,往日没有焦距的眼睛此时被湖水冲刷成明亮的镜子,倒影着她的脸。
她愣了,她在那双黝黑的眼眸里看到自己满是泪痕。
她在担心江时露,怎么可能,她明明最讨厌她了。
江时露脸颊上有淡淡的小手印迹,她的手握白色月季送到她的面前,被捏瘪的花朵很寒碜,就像江时露现在,两个发际上还粘着水草,脸上湿哒哒的煞白。
即便这样,她还是冲她咧嘴一下,把花塞到她的手里。
季青箬:“……”
她下水就为了那多掉进湖里的月季。
真是个傻姑娘。
左手臂涨得发痛,扩展的经脉好似被多足虫爬过,江时露眼前的画面被意识拖拽着快进。
大大小小的丫鬟进进出出,江问雁日日夜夜为她盖被子喂药。她最喜欢往季青箬的院子眼前一片走马观灯,最后画面停在百草院。
庭院里的青石铺满,院子里放了几个架子,上面摆放着书籍在晒,院子里桃树开满粉色,风将花瓣送上书桌上,江时露孤身站在院门口抬步走入。
季青箬在屋里练字,她就趴在窗台上静静看着。
季青箬的字写得很好,工工整整的小楷,据江时露最近观察,她每次除了看书便是练字,小小年纪也不爱出去逛街聚会,连个闺中密友都没有,做什么事情都淡淡的。
这种性格最适合修炼,但对于七八岁的孩子来说超出年龄的沉稳,显得沉默不合群。
江时露活了二十多个年头竟然还没八岁的小孩稳重,没有手机和网络就无聊。她在外面看累了就偷偷摸摸进去,坐在季青箬下首椅子上安静得发呆。
“那个傻子又来了。”竹心研磨小声对季青箬说。她是季青箬母亲的生前安排的丫鬟,念旧,所有对江时露抱有小敌意。
季青箬淡淡道:“竹心,祸从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