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暑气尚未完全消退,栾树已悄悄结满淡黄色的花朵。陆则安的书桌上,高二的课本和习题册已然堆成了小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迫感。开学在即,连福利院走廊里的脚步声似乎都放轻了些,生怕打扰到这位优等生的学习。
陆向宁正式成为福利院的一员已经有一段日子。名字是有了,落户的手续也在慢慢办理,但他性格里的胆怯和封闭,却不像办手续那样能够一蹴而就。
他依旧像一只受惊的小雀,害怕陌生的环境,害怕突然的声响,更害怕人群。除了陆则安,他几乎不与其他孩子或护工交流,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或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则安身后,那双大眼睛里盛着的警惕和不安,看得人心头发紧。
院里条件有限,无法提供专业的心理治疗。方医生义不容辞地接过了这个担子,利用休息时间,在他那间兼做储藏室的简陋诊室里,为陆向宁进行一些基础的心理疏导和陪伴。
这天下午,陆则安刚做完一套英语模拟卷,打算去看看陆向宁。他走到诊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方医生温和而耐心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与往常不同的、更具体的提问。
“小宁看,这个沙盘就像一个小世界……我们先不摆这个,方医生这里有几个小问题,我们一起想想看,好不好?”方医生试图用一些简单的方法评估陆向宁的认知水平,“比如,如果你有20个苹果,要平均分给你。我、还有安安哥哥怎么分?”
陆则安轻轻推开门,没有打扰。他看到陆向宁背对着门口,蜷坐在小椅子上,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盖住了眼睛。几秒后,他才小声的回答:“……哥哥7个、方医生7个、我6个。”
方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不动声色,继续用闲聊的语气问:“那……‘守株待兔’这个故事,你听过吗?能告诉方医生,那个农夫为什么后来再也捡不到兔子了吗?”
这一次,陆向宁沉默的时间稍长,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游移,似乎在回忆,也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小声说:“因为……兔子不会……总是撞死在同一个树桩上。他太笨了,只想等着,不去种地。” 表达不算流畅,但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方医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赞许。他拿出几张印有简单图形的纸:“小宁真棒。那你能帮我把这个纸折成和旁边这个正方形一样大吗?或者看看这几个图案,哪个和其他的不一样?”
陆向宁接过纸,他的手指纤细,却异常稳定,观察了一下范例后,他几乎没有试错,就准确地沿着对角线折叠,得到了一个大小完全一致的正方形。对于找不同的图形题,他也能迅速指出那个混在水果里的交通工具。
陆则安站在门口,心中同样讶异。他走进来,揉了揉陆向宁的头发,对方医生点点头,然后蹲在陆向宁身边,柔声道:“我们向宁这么厉害啊?这些问题都想得这么快。”
陆向宁看到哥哥,眼睛亮了一下,被夸奖后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小手却悄悄抓住了陆则安的衣角。
方医生看着互动的两人,对陆则安说:“则安,看到了吗?小宁非常聪明。以他的认知水平和逻辑思维能力,绝对远超同龄人,甚至可能更高。按年龄应该在九岁十岁,可以上小学五年级,但现在看来,学业上他或许不会有太大问题,甚至可能比很多孩子都学得好。关键还是在于这里……”方医生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和他这里……”又指了指陆向宁紧抓着陆则安衣角的手,“的安全感。”
他转而看向陆向宁,声音放得更缓:“小宁,你看,安安哥哥也来了。要不,我们在沙盘里摆一个小学校园怎么样?一个你可能会喜欢的,有知识、也有朋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