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也耸耸肩，神情活像被妲己蒙蔽心智的纣王，满脸都写着：“为色所惑”四个大字，“主要原因就是舍不得。”

宋晚成破防了。

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来尊敬有加的哥哥，居然会因为顾望朔说出这种话来。

他震惊地看着何也，先是在房间里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几圈，紧接着，又小跑到门口打开门锁，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离开。

但他走后没多久，又像不相信似的，反复地进来出去、开门关门，跟中了邪一样。

何也拎椅子坐到房间中央，随手拉开宋晚成书桌下放零食的抽屉掏出一把干果，磕着瓜子欣赏他堪称戏剧化的表现。

宋晚成的表现有些出乎何也的意料，他委实没想到宋晚成反应会这么大。

但刚才他打宋晚成的那一巴掌，又的确是真心实意，且并不后悔。

他实在是生气，愤怒于宋晚成和其他人对顾望朔所做的一切。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顾望朔默默承受了很多。

当年他像一个胆小鬼一样，蒙起头来，跑得远远的，好像只要跑出去得够远，他就能与海城的纷纷扰扰无关。

他可耻地逃跑了，但顾望朔没有。

顾望朔选择留下来，拼命地努力，试图为他们创造出一个未来，一个他们俩都在的未来。

其实顾望朔从来都没变，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顾望朔一直都是那个眼睛里亮得像是装满了星星，满脸希冀地规划他们未来的少年。

在顾望朔计划的未来里，不管是planA、planB、还是planCDEFG，永远都有属于何也的一席之地。然而在何也对未来的期许里，很多时候，他会下意识把顾望朔从中剔除出去，试图将顾望朔划作一名“故人”。

与其说他为了顾望朔而离开，倒不如说，是他主动抛弃了顾望朔，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海城，扔在一个这么危险的地方，让他自己去摸索开拓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三十岁的何也在海城尚且寸步难行，何况二十岁的顾望朔？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顾望朔，他的病又一直不好，更别提还有宋建业持续不断的试探、宋晚成锲而不舍的刁难，还有和萧一蓓的对赌协议……

这么多事压在顾望朔一个人身上，他怎么能不倒下呢。

最近几天，何也越了解顾望朔在过去六年里所承受的压力和经历的一切，他就越唾弃几个月前的自己。

如果他当时能对顾望朔再包容一点，再多相信顾望朔一点，再……等顾望朔久一点，是不是现在的结果就会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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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何也？”

顾望朔咕哝着何也的名字，在睁开眼睛之前，手就已经开始找人。

“这儿呢。”

何也躺在顾望朔身边，把自己塞在一道窄窄的空隙里，他侧着身，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还扎着留置针的手。

顾望朔揉揉眼，翻身将何也搂进怀里，“你别走……”

“我不走。”

何也抽出手，半搭在顾望朔骨头突出的肩头，很轻但很有节奏地拍着，“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亲我一下。”

顾望朔贴上来，指尖在脸颊上点了点。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顾望朔的呼吸喷洒在何也的脸上，带来丝丝缕缕的，属于顾望朔的气息。

“就亲脸啊？没什么别的要求？”

何也笑出声来，上前按照他的要求在他脸边亲了一口。

“暂时没有。”

顾望朔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抬腿搭在何也的腰上，将他紧紧抱着，“嗯……非要说的话，那就再陪我一会儿。”

“这不算要求。”何也被顾望朔压在怀里，一时没法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只能闷着声说：“我现在本来就住在你的病房里，能走去哪？”

“哦。对哦。”顾望朔用脸蹭蹭何也的脑袋，眯起眼，又有点犯困，“那我下次睡醒的时候，你还会在吗？”

“当然，你什么时候睡醒，我都在。”

“好……”

不过几秒钟，顾望朔揽在何也肩头的手就一点点松下去，搭在他腰间的腿也变得沉重起来，一分钟不到，顾望朔便再次陷入沉睡。

何也在顾望朔怀里安静地待了几分钟，等他睡得够熟了，何也才凑上前在他唇角吻过。

“睡吧，你也该好好休息了。”